孙灵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知故问道:“木工程师,你们怎么还在机加工车间?不是已经到下班的时间点了吗?”
木全瞥了一眼孙灵溪,义正词严道:“我们都在等着你那边的组合垫圈制造出来,然后早点在机床上面试运行。”
孙灵溪指了指外面,“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试运行的事情就改到明天,精力充沛,我们才能更好地解决各种问题。”
木全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赞同道:“为什么?今天的事情今天做,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我们早点试运行成功,就能早点让厂子恢复生产,我看大家的精力都挺旺盛的,你还有精力反驳我的话。”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笑着回答道:“因为现在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我们要下班,没有时间陪你试运行。”
此话一出,木全身边的技术员们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孙灵溪,这未免也太勇了,居然敢这么跟木工程师说话,这是不想继续在技术科工作了嘛!
其中一名技术员拉了拉苏建华的衣袖,小声道:“你妹妹在家都这样直言不讳?”
苏建华点了点头。
技术员们表情十分复杂,他们现在算是相信苏建华跟孙灵溪的关系一般般了,孙灵溪都敢这么跟木工程师说话了,想来对苏建华也客气不到哪里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要下班?现在是你该下班的时候吗?你睡得着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连这点苦都不能吃,干嘛要来技术科当技术员?”木全不可置信道。
要不是因为解决方案是孙灵溪写的,试运行的时候,孙灵溪必须在场,他才不会劝说孙灵溪留下。
孙灵溪叹了一口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木工程师,我知道你的精力很旺盛,但你也得看看我们的状态啊!我的脑子已经劳累了一天,现在很难继续运行下去,而你身边的那些技术员们,黑眼圈黑得吓人,他们从昨天晚上就没能回家,再熬一晚上,我都怕他们猝死在车间里。”
她这是实话实说,木工程师身边的技术员们,一个个跟蔫了的小白菜一样,眼神涣散,哈欠连天,要是真的勉强对机床试运行,她强烈怀疑,到时候还能运转脑子的人,寥寥无几。
强打着精神工作,最容易出问题了,更何况还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木全看了一眼身边的助手们,他们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非常疲惫,没有一点精神气,仿佛给他们一个枕头,他们就能立马闭眼睡觉一样。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孙灵溪,只能强行挽尊道:“随便你,你想下班就下班,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这般,觉那么多。”
孙灵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懂,老年人觉少。”
木全:“……”
他跟孙灵溪是真的一点处不下来,她一点都不知道谦卑两个字怎么写。
随后,孙灵溪把组合垫圈放进工具箱里,然后锁上,又把工具箱放进工作台抽屉,再次锁上,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带着蔡静离开机加工车间。
两人走在工厂的小路上,蔡静有些失落道:“我是不是说错了话?给你制造麻烦了?”
孙灵溪摇了摇头,安慰道:“没有啊!就算我们说没有质检,木工程师也会让我们现在就质检,所以你的回答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关键在于木工程师的想法。”
木工程师绝对是高精力人群,上了两天一夜的班,一点都不见疲惫,她无比佩服,但要让她这样,那还是算了。
蔡静闻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对孙灵溪的好感再次增加,谁能不喜欢一个不迁怒于人的朋友呢!
另一边,苏建华等人跟着木全回了技术科。
木全皱着眉头询问道:“你们也想下班?”
技术员们咽了咽口水,虽然他们想,但他们可没有孙灵溪那么勇。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想下班,我们想继续工作,为厂子做贡献。”
木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夸奖道:“很好,这才是一名技术员该有的觉悟,你们不要学孙灵溪同志,她注定没有什么大的成就。”
技术员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他们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他们只希望自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别说孙灵溪怕他们猝死了,他们自己都怕自己会猝死。
苏建华看出了众人微笑里面的勉强,他对着木全劝说道:“木师傅,孙灵溪同志都下班了,我们继续留在技术科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让大家早点回家,写一份今天的工作总结。”
木全想了想,觉得此话也不无道理,“行,那就这么办,说到底都怪孙灵溪同志,耽误了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就可以熬夜完成机床的试运行任务。”
技术员们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木工程师可以,他们真的不可以啊!
此时他们一脸庆幸地看着苏建华,苏家兄妹,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半个小时后,木全和苏建华走在回家的路上,木全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妹妹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苏建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借书的关系?”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在想该如何才能利用木泽对付孙灵溪,不过得先确认木泽对孙灵溪重不重要。
木全瘪了瘪嘴,他不好当着苏建华的面说孙灵溪的坏话,毕竟两人是兄妹关系,他只能把那些疑问憋到心里,准备回家去问问木泽。
夕阳西下,木全踏着最后一点日光回到家中。
木奶奶正在客厅择菜,看见木全回家,好奇地询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还不是因为某些年轻人吃不了苦,就跟木泽一样,只想过着轻松容易的日子。”木全的脸上带着久违的憋屈感。
自从他当上工程师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像孙灵溪这样,不听他的命令。
木奶奶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自讨苦吃,轻松容易的日子,谁不喜欢呢?”
“妈。”木全大声道,神情带着一丝不赞同。
木奶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行行行,我不说还不行嘛!”
木泽听到两人的说话声,立马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脸兴奋地询问道:“爸,我今天在厂子里听说了孙灵溪同志的事情,她真的拿出了比你们技术科还厉害的解决方案,你们技术科这么多的同志都比不过她?”
木全听到这话,脸色越来越黑,主要是薛厂长给技术科同志的时间太少了,但凡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他们怎么可能比不过孙灵溪!
木奶奶惊讶道:“没想到孙灵溪同志看起来不声不吭的,居然这么厉害,她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好,成了苏奶奶的孙女。”
木泽十分赞同道:“对啊,苏建华根本就没有资格当她的哥哥。”
他十分满意孙灵溪的表现,听说孙灵溪现在已经是实习技术员了,轻轻松松就能跟苏建华平起平坐。
以后院子里面再提到技术员的话题,谈论的就不是苏建华,而是孙灵溪了。
“建华没有资格,谁有资格?你嘛!你以为你自己做的事情就很对,谁允许你把家里面的书借给孙灵溪?她这个人心机太重,你最好不要跟她扯上关系。”木全冷着一张脸说道。
木泽不以为意道:“家里面的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这里面还有妈妈的书,我妈妈晚上给我托梦了,同意我把书借给孙灵溪同志。”
木全听到这种瞎话,气不打一处来,他强行压住怒火,咬牙切齿道:“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以后,你不许跟她扯上关系。”
“为什么?我跟孙灵溪同志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她是战友,我怎么能抛弃战友?再说了,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话吗?只要院子里有机械天赋的同志,你都会收她为助手,不埋没她的才能。”木泽死活不松口远离孙灵溪。
木全深吸一口气,直接拒绝道:“我做不到,你当时可没有跟我说那个人会是孙灵溪,没想到,她从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我是不会收她为助手。”
木泽不依不饶道:“你为什么不收她为助手?她也有机械天赋啊!你这是区别对待,这对孙灵溪而言不公平,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算计你,是我主动想要帮她。”
此时的木泽对他爸十分失望,居然说话不算数。
木全被木泽吵得头痛,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严肃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孙灵溪此人心术不正,吃不得苦,还想走捷径,她注定在工程师的这条道路上走不长远,我可不想有这么一个助手,影响到自己的名声。”
木泽对于他爸的说法嗤之以鼻,孙灵溪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是,她就不会想方设法地学习了。
他神情认真地看着木全,“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木全一脸不屑地挥了挥手,“我要是答应了你的要求,我以后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