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而言,可以说是大出血了。
张干事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水,她一路走来,确实又累又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特地避开筒子楼的大妈们,生怕被她们看见。
要不是蒙面太容易引起大妈们的怀疑,她还真想蒙着面过来,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她的脸。
婆婆坐到张干事身旁,笑着夸奖道:“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为钱副厂长工作,我做梦都想让我女儿跟你一样,当个女干部。”
张干事鼓励道:“只要她好好学习,会有机会的。”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对了,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钱副厂长有事要交给我儿子来办,难道是钱副厂长知道我儿子下个月要当组长的事情,所以特地派你过来道喜?”婆婆小声猜测道。
邹红兰爱人原本没有想那么多,但经过他妈这么一说,他也不免心生期待,有些忐忑地看向张干事。
张干事听到这些询问,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其实,我是来见邹红兰同志的,我有事找她。”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从激动变成了扫兴添堵。
婆婆看着张干事手中的红糖水十分不顺眼,要不是怕得罪张干事,她恨不得把红糖水给抢过来,这可是她都舍不得喝的好东西。
张干事见两人沉默不语,心中顿感不安,“不会是邹红兰同志没在家吧?”
婆婆倒是想说邹红兰没在家,但又害怕她儿媳妇事后知道这事会跟她闹。
她指着房间门,不情不愿道:“我儿媳妇在房间里面休息,她让我们不要打扰她,我可不敢过去敲门,你想去见她,那你就去敲门吧!我管不了这些。”
张干事没有细想,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去敲门。
婆婆听着这一声声的敲门声,怕张干事进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跟张干事聊天,连忙追问道:“钱副厂长真的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儿子吗?”
张干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你儿子跟钱副厂长是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吧!
“没有关系啊!”
“哦,那就没有说过。”张干事果断回答道,语气当中还有点小失落,她真的没有想过要看好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副厂长连邹红兰都不认识,更何况是邹红兰的爱人了!
邹红兰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外面的敲门声把她吵醒,她以为是婆婆又来找事,心中烦闷不已,只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都这么难。
她满脸不耐烦地打开了门,语气不满道:“又有啥事……”
邹红兰抬头看见来人不是她婆婆,她的脸上瞬间勾勒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啊……这不是张干事,好久不见!”
她以前也不认识张干事,还是张干事来装配二车间找了孙灵溪好几次,她才眼熟起来,为什么只是眼熟,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张干事聊天。
张干事:“……”
她突然觉得邹红兰一家都挺适合去演变脸的,果然老话说得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张干事轻声道。
邹红兰闻言,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她侧身让张干事进房间。
“进来聊。”
邹红兰爱人也起身走到了房间门口,用眼神示意邹红兰把他也喊进去。
邹红兰一秒都没有犹豫,毫不客气地关掉房门,把她爱人和婆婆都关在了门外。
婆婆倒是无所谓,因为她还惦记着做饭,对这种事情的好奇心不是很大。
邹红兰爱人就有些委屈了,有种自己被抛弃在外的感觉。
邹红兰给张干事端来了板凳,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张干事坐在板凳上,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十分理解道:“你放心,我的家人也跟你的家人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其实我这次过来,是受人之托。”
邹红兰一脸震惊地看着张干事,疑惑地询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受谁的托?”
张干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跟邹红兰讲了一遍,主要突出孙灵溪为了邹红兰的事有多么上心,甚至还跟马主任对起来了。
邹红兰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真没想到,孙灵溪同志居然会推荐我来当装配二车间的主任,还害怕我无法通过钱副厂长的考核,特地让你来通知我,我知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她自认为跟孙灵溪的关系非常一般,她们甚至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结果孙灵溪推荐了跟她毫无关系的自己,而不是跟她关系更为亲近的曹组长。
“孙灵溪同志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她的自愿,没有指望你的报答,她是看见了你的工作能力,她相信你,觉得你能担大任,我也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张干事郑重其事道。
邹红兰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哭意给憋回去,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在装配二车间干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的工作能力。
而孙灵溪,才在装配二车间待了一个多月,就摸清了她,欣赏她的工作能力,并且给予她机会,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她应该用什么还啊!
“谢谢你们。”此时此刻的邹红兰,只能想到这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谢什么,反正就是很感谢,也许是感谢有人看到了她的付出,也许是感谢有人看到她的工作能力……
张干事拍了拍邹红兰的手,轻声道:“我会帮你通过钱副厂长的考核,孙灵溪同志也会帮你的,就如同孙灵溪同志说的那样,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
邹红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下定决心道:“好,孙灵溪同志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她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直接吩咐我就行了。”
只有上位者才有资格谈团结,就像之前的她,想要获得升职的机会,求助无门,想跟别人团结都没资格。
张干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我会帮你把话转达给孙灵溪同志,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邹红兰神情坚定道。
张干事点了点头,随即提醒道:“对了,今天我来你家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泄漏出去,要不然我们会多很多麻烦事的。”
邹红兰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不仅会管好自己的嘴巴,也会管好他们的嘴巴。”
她都要当车间主任了,拿捏他们,轻而易举。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机械厂工业局。
局长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见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他转头询问文书,“这份报告是什么?”
文书面带微笑道:“这是薛厂长交上来的技术革新报告。”
局长闻言,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面露不快道:“我记得前几天她才跟我提过技术革新报告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交上来,大家的性子都越来越浮躁了,希望她不是随随便便就交出一份技术革新报告来糊弄我。”
文书听到这话,主动为薛厂长说好话,“薛厂长都在机械厂工作了大半辈子,她不是这样的人,以她的年纪而言,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她都快退休了,不至于搞这种名堂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局长摸了摸下巴,觉得文书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现在对手上的这份报告产生了好奇心,思索再三后,还是翻开了这份报告。
映入眼帘的就是抓革命,促生产,在厂革委会正确领导下……为了工人阶级……
他直接略过这些没有营养的话,看向后面的内容。
文书见局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报告当中,忍不住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就不应该多嘴,指不定这样还能早点下班,毕竟他现在已经加班了好几个小时。
还好局长不会天天加班,要不然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
半个小时后,局长看完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他把报告合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薛厂长现在还在外面吗?我有事情要问她。”
文书闻言,立马从自己的工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工位就在局长办公室的一个小角落里。
他走到局长身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薛厂长把报告交给我之后就走了,可能她有其他事情要忙。”
局长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感叹道:“这个薛同志,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又在,这份技术革新报告写得如此之好,本来想要询问她一些问题,结果她又不在。”
文书好奇地询问道:“写得很好吗?”
局长点了点头,一脸兴奋地对着文书说道:“要是这份技术革新报告里面的数据没有夸大,我之前感到头疼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不用继续忧心老旧机床生产效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