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恶灵胚胎罐都散发着强烈的灵能波动。它们大小不一,也同样被放置在了大小不一的罐子里,森然林立。
说是她家,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培育基地。
“折腾了这么久,这些从罐子里养大的孩子依旧最多只有一级。”谢蝉衣走过这些金属胚胎罐,懒洋洋地陷入进沙发椅里,她蹬掉了鞋子,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翻看自己的手写记事本。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试探地放在她肩膀上。谢蝉衣没有反应,得到允许的他便轻轻捏了起来。
“人类育体真是不一样啊……”谢蝉衣低声喃喃自语,仰头枕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她身后服侍的人也跟着没有动。
“是的。”他放轻声音,“主人找到了更好的方式,人类育体一定会对恶灵的进化大有帮助。”
谢蝉衣抬眸看了他一眼。
陪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助手,也可以说是管家,是一只诡奇类型的特级恶灵——既然是特级,那就说明并不是她培育出来的,而是游戏当中本就有的一位NPC。
代号“窥视者”,是位面管理局送来的。
“窥视者”的外形非常像人类,男性,青年外表,还是玩家当中最多的黑发黑眸,长相俊俏,面带微笑。
他低下身,在主人脚下的金属地板上铺好地毯。他的发丝浓密漆黑,随着低头露出一个蓬松的发旋儿。
“希望他争口气吧。”谢蝉衣说,“目前为止,他肚子里那根幼苗,确确实实有特级恶灵的气息和潜质。”
窥视者轻轻托住了她的脚踝,让谢蝉衣踩在地毯上。
她却偏了一点,踩住了他的手背,语气很自然:“给我监控他的玩家通讯。”
窥视者微微抬头:“他还在现实世界里,不在主神空间,也不在副本,按照我们和位面管理局的协议,主人……这是违规的现实渗透。”
谢蝉衣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被分类成诡奇是因为心地善良天真守规则吗?”
窥视者:“……”但他是管理局派来监视她的。
这种话虽然两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来。谢蝉衣把严默的ID和编号随手写在纸上,撕下来递给他,窥视者接过时,感觉到蛛丝般的细密网络缠上小腿。
他低头一看,见到漆黑的蛛网形状的能量环绕全身,一股莫名的拉力把他拉了起来,忽地极度靠近谢蝉衣身边。
特级恶灵之间的能量会互相排斥,何况谢蝉衣大概率还高于特级,只是上面没有分类了而已。她周身的能量场一下将窥视者包裹在内,他瞬间感到一股极度不安。
这种不安伴随着谢蝉衣恢复真身,她的呼吸瞬间从微微的冰凉,变得寒冷刺骨。这种刺骨的冷扑面而至,往眉心钻。那双眼镜后的红眸在镜片上折射出血光。
窥视者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寒意侵袭。
谢蝉衣抬手掐住他瘦削的下巴,血眸越靠越近,让窥视者感觉到一阵诡异的恍惚,随后,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成的话,我会把你的所有眼睛都挖下来踩碎。”
窥视者的眼睫剧烈颤抖,片刻后,他的脸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是……”
谢蝉衣放开了他。
窥视者立刻退出了她的能量场,被包裹住的冲击力太大,他略微发软的腿差点被脚下的蛛网绊到。
-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人类育体身上。
做恶灵的日子其实很无聊,何况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记忆。
就好像凭空忽然诞生出来,一下子嗖得长了这么大。她印象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在这座废弃荒芜的无人星球,见到位面管理局的主管。
主管的表情震惊而惶恐,神情极其复杂,就像是发现了某种非常恐惧、却又让她隐隐带着希望的东西。
随后两人签署了那份协议,协议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让谢蝉衣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要真身出现在任何现实世界中。而谢蝉衣也获得了《无限逃生游戏》的最高权限之一。
谢蝉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创造恶灵幼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这么做了,就像是根植在身体里的一种本能。
那个培养皿出现在管理局主管的面前时,她明显呼吸急促,呆愣了半晌,然后犹犹豫豫地表露出了支持的态度。
并且在第二天把窥视者送了过来。
窥视者称呼她为“主人”,被安排看护这里,做她的助手。谢蝉衣知道他会仔细观察这些幼体,并且将恶灵幼体的正常发育情况拷贝下来,提供给管理局。
但她不在乎。
她内心只有一个本能般的愿望,那就是培育、进化、让她培育出来的杰作变得更强。
恶灵真身不用吃饭喝水,谢蝉衣却依旧保持着表演人类时的习惯,培养自己每天起来喝点人类的饮品——纯正意式浓缩咖啡,适合她这种尝不出苦味的恶灵。
喝完咖啡,谢蝉衣开始借用窥视者的眼睛,跨越位面,认真监视严默在现实中的行为。
她的能量丝线渗透进窥视者的眼眶,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半搂在怀里,双方的能量在他眼球里交汇时,窥视者闷哼一声。
“疼?”谢蝉衣问。
当然会疼,特级恶灵之间是互相排斥的,非常、非常疼。
窥视者不说话,忍耐地转动着眼球,想要化解这种被侵蚀的感觉。但下一刻,对方的能量更狂潮浪涌地冲刷而来,他在谢蝉衣怀里大口喘着气,开口的下一秒,疼痛依稀转化成了另一种感觉。
是谢蝉衣把自己的能量压制下来了,让他能舒缓下来。
他的脸泛起潮|红,喘气反而更厉害了。窥视者干脆伸手把自己的一颗眼球摘了下来,放进她的能量网里,让谢蝉衣随意使用他的视觉。
作者有话说:
诡奇和色孽类型的恶灵都是人形或者类似人形,但也各有各的非人感。窥视者摘眼球跟摘首饰一样,视觉穿越空间,眼睛也可以离开身体自行活动。身外之物(?暴虐和瘟疫长得就比较外星生物了,我之前在甜蜜狩猎场写过虫族,但很克制没有写很多原型,这本可能会有。呃,你们会很怕昆虫吗?
第11章
窥视者的眼球可以很轻松地取下来。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摘下单边的眼睛后闭上了空洞的眼睛。谢蝉衣的能量线却不依不饶地游弋而来,纠缠着爬上他的眼角。
丝线的另一端正连接在谢蝉衣的指尖,跟她的触觉相通。她触摸到一片细腻的皮肤,窥视者翕动的睫毛扫过指尖。
他快速地眨眼,躲避丝线的缠绕。然而那些极细的、蛛丝般的黑线,还是从容地钻进他的眼睛里,轻微地撬动边缘——窥视者不得不一退再退,他尝试挪开对方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
谢蝉衣在用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人类育体,似乎没有特意注意他。当窥视者悄然后退,即将脱离她的手臂范围时,她的手却攥住了窥视者的衣领。
寒气四溢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指腹扫过他的黑发。谢蝉衣斜睨了他一眼,将黑发青年拽了回来。
她将窥视者重新半抱在怀里,双方互相排斥的能量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谢蝉衣反而觉得他的身体温度正好,暖洋洋的,可以为她的身体取暖。
“主人,”他不堪重负地开口,“这边您也要吗?”
谢蝉衣一边上手摸了摸,一边轻声询问他的感受:“可不可以?”
她的手指滑过眼球表面,寒气让晶体周围的血肉跟着瑟缩,被冻的失去知觉。窥视者心想你都要上手扣了,还问可不可以?
抚摸着他后颈的那只手,难道接受他回答“不可以”吗?
窥视者隐蔽地小小叹了口气,他用同样的方法将眼球交给对方。眼睛脱离身体的那一刻,他的气息迅速衰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感知能力跟着大幅度减退。
他闭上了眼睛,目不能视。
在一片可怖的漆黑之中,她的手臂环绕着腰侧,凉飕飕的吐息扫过耳畔。谢蝉衣把他抱得更近一点,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她冰凉的掌心覆盖着窥视者的眼睛,偶尔还会摸一下他的额头。他渐渐从失去视觉的极度不安中恢复,聆听她的声音。
谢蝉衣使用他的眼睛,用窥视者穿梭世界的注视能力,在半空中盯着严默。
这是……嗯,吊灯视角。
严默的房间狭窄朴素,非常整洁,他的积分足以让自己生活得很好,但从居住环境来看,他似乎还是缺钱。
这几天内联系他的人,只有几家受到他资助的学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条私人短信。
谢蝉衣看向他们联系的短信,竟然要对暗号,资金面交,要弄得这么紧张隐蔽吗?她视线往下一扫,在几行字之间停顿住了。
“严先生,17号法规一直在修改,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办学,期待不远的未来,我们的所有孩子都平等拥有受教育的权利。我们对您的支持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