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破坏妈妈的事情,一定会被她抽得如陀螺般高速旋转。
雾色隐隐消散了一些。
“除了袭击之外,有什么别的发现吗?”谢蝉衣问。
她不知何时微微附身,离观察孔很近,两人的距离霎时间拉近,几乎紧贴。严默眼角的余光甚至能扫视到她镜框遮挡下的一颗浅浅的痣。
医生毫无恐惧地凝望着缝隙外的黑雾。女人的吐息轻柔地掠过他耳畔。
这道呼吸丝滑而冰凉,带着潮湿的淡淡香气。气息擦过他耳廓时,严默的面前猛地闪回一秒噩梦中的一幕。
……他的大脑受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有恶灵的世界就是污染世界,玩家受到污染、产生异变,这都是很常见的事。
严默闭上眼甩了下头,睁开眼眸望着谢蝉衣的侧脸。他平定呼吸,回答:“恶灵身后有两条路,我上次选了第一条,是长长的走廊,有灯光,连接着一个地铁站点。”
“听上去确实很像离开的出口。”谢蝉衣道。
每个副本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出口,求生者大多就是为了找到出口逃走,这是通关的方式之一。
“但十五分钟,我没能找到地铁站台的入口,不确定那到底能不能真的离开。黑雾后的第二条路……没有路灯,像是通往花园。”严默回忆道,“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藤蔓,看起来……有点奇怪。”
“要尝试探索第二条路吗?”谢蝉衣说,“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不。”严默立刻拒绝,“太危险了,谢小姐,你很重要。你是所有人当中最重要的医疗者,我不想让你再涉险……”
她的手抵住了严默的唇,严默一时间变得更加哑巴,他盯着对方戴着雪白手套的指节。
谢蝉衣的指尖向下微动,轻轻滑到男人的下颔边,把他的脸抬起来,像是提醒般拍了拍他的脸颊:“我第一次医治你,就叮嘱过你。我们的合作基础建立在一件事上。”
“……”严默记得这个合作的前提,“听医生的话……我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只需两日,他的伤在药液作用下愈合大半。
谢蝉衣出面搜集了不少情报,她跟别人交谈时,严默就跟在她身后,他一边贴身保护,一边想不通……为什么谢医生跟人沟通的效率这么高。
而他在这方面太过笨拙。不止一次被人评价为:只适合单打独斗。
谢蝉衣将信息写在记事本上,这个本子她一向贴身存放。
严默没有亲眼看到过上面的字迹,但他猜想,应该是一本极有情报价值的珍贵物品。
谢蝉衣手中的圆珠笔停顿了一下,忽然看了他一眼。严默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胸口。
“已经好了,”他为自己胸前的伤口解释,“一点都不疼。你的药水特别好,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谢蝉衣抬了一下唇角:“那就好。我们出发吧。”
-
黑雾缭绕的地面,荆棘丛生。
这条路黑暗无光,远不如另一条路像是逃生的出口。但谢蝉衣一句话,严默决定相信她的判断。
他似乎觉得谢医生要更聪明。他信任她的人品、医术,和判断。
谢蝉衣落后半步,看着他在面前谨慎地开路。随着两人一路深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手握着怀表,偶尔会报一句时间,更多时候,谢蝉衣其实是在看着他。
两人已步入这条路的深处,浓雾散开,恶灵迟迟没有动静,周围是一片茂盛过头的植物,遍布着藤蔓和参天巨木,空气中的湿意浓郁到成为一阵白烟。
“好像快到头……呃。”严默的脑海中针扎般地痛了一下。
他眼前闪现过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红裙女人,在黑暗中背对着自己……无数的黑色河流在她脚下,恶灵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她身后的暗色中亮起。
这是个很强的恶灵,严默一直在抵抗这种污染。他捂住额头,思绪被戳成一个个碎片,好痛,痛到开始耳鸣。
强烈的耳鸣白噪音取代。
不知道多久,也许就一瞬间,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冷汗:“谢医生,我——”
话没说完,他逐渐改变的躯体就发起一阵猛烈的异变,迅速上升的体温摧毁了他的自控。严默半跪在地,掌心被地面上的植物刮破出小小的裂口。
“怎么了?”谢蝉衣关切的声音响起。她垂手搭上严默的肩膀,语气略微加重,“是旧伤复发吗?不应该,你的伤口我看过……”
“不……”他挤出几个字,“是……是异变……”
他额角渗出微微的汗珠,浑身滚烫,心跳加快到要爆裂开。
“这里不安全,我们现在原路返回,你还撑得住么。”谢医生问他。
严默想说“可以”,想跟她道歉,明明是他要尽到保护的责任,却因为这个难以启齿的异变而错过机会……那只恶灵难得毫无动静,说不定这次就是逃生的最好机会。
谢蝉衣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责怪的神情,她回顾了一下来时路,伸手要把他拉起来,可是严默一碰到她的手指,又飞快地、颤抖地瑟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谢蝉衣挑眉,露出不太理解的眼神。
男人深深低下头,避开她视线的同时,自然也看不到谢医生的神情。他剧烈地喘着气,不断试图调整呼吸,可是身体却开始迎合这种变化,带来一些微弱的欢愉。
他像是一个充满了水的气球,碰到谢医生的手那一刻,气球里的水疯狂涌动起来,碾压他的神智。
“对不起。”严默咬牙说,“不要管我了,现在就离……啊。”
他将唇瓣咬出血痕,还是没止住这个粘稠的音调。
……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为什么在谢医生面前这么、这么狼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真是该死……他在她的合作者中,真是脆弱又不可靠……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谢蝉衣说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询问,“具体是哪方面的异变,哪里不舒服?现在你总要告诉我了,这可不是在避难所。”
外面是很危险的,他有责任让同伴清楚情况。
“我会……”他说,“突然间……产生欲望。”
医生的语气微微惊讶:“什么?”
这段对话太超过他的预想,严默诞生了一点绝望的念头——跟有好感的女人提及这件事,还不如去死。
于是严默说:“现在你还是把我扔掉更好……”
或者找个能上吊的地方,把他吊在那里算了。
他产生了浓浓的自我厌恶,谢蝉衣却好像完全不在乎,她好得超过一个合作者,竟然冒着风险想要救他。
“我倒是有解决的经验。”谢蝉衣低下身,跟他视线齐平,加快语速,“我处理过被‘色孽’恶灵污染的求生者,研制出了一种药,你要尝试么?可能会有副作用……我没给太多人用过。”
她抬手捧起严默的脸。
男人长得很英俊,轮廓深邃,是很有棱角的那种硬朗英挺,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混血。他眉骨下压,浓密睫毛下的眼睛泛着湿亮的水光。
他的表情有点失措,流血濒死的时候严默都没有露出这么诱人的神情。
两人视线交汇后,这双湿润的眼睛努力克制异样,他被碰到的侧脸愈发热烫:“……好。”
谢蝉衣从医药箱中取出药剂,是液体。她咬开上面封住的外包装,掰开严默的嘴巴。
他下意识地想合拢,想要拒绝这股入侵般的行为。但她的指腹按住尖牙时,严默又死死地忍下来。
她是医生……
谢蝉衣的指腹就放在他虎牙的旁边,掰开的力道重了一些,严默被迫张开嘴,她的指节抵住了舌面。
药剂是针管形状,她钳制住舌头不要乱动,将药剂包装递得深一些。
跟药剂苦涩一起到来的,还有咽喉黏膜微微的干呕反应。严默控制着自己不咬她,尽量吞咽下去。
他知道谢蝉衣为什么直接往咽喉里送了,这药实在太苦,又十分多,严默只能尽力大口咽下,咕咚地吞进腹中。
谢蝉衣喂完了药,随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这股触感极其舒适,严默有点想蹭。
……是疯了吗,竟然想蹭她的手。
“好烫。”她抽回手,“只能暂时压制,你想继续探索下去,还是马上回去解决这件事?我是说,解决你身上的异变。”
“解除异变只能杀了进行污染的那个恶灵。”他仰起头深呼吸,声音低哑,夹杂着气音,“我还不知道那个恶灵到底是谁,并不是黑雾里那只,她虽然影响我的身体,但……确实让我变强了。”
严默清楚地意识到,在开始做噩梦、产生幻觉之后,他变得能和黑雾里的恶灵正面交锋,虽然还是受了重伤,但比第一次受伤要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