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地离开,沈君誉感到一种加倍的痛苦。
他其实能够忍耐伤势的,他的异变能力就是治疗,起码不会死,一点小小的病痛他都能够处理……可是谢蝉衣过来了,她一出现,一切都变得很难忍受……
就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沈君誉鼻尖一酸,他深深呼吸,尽力忽略忍受的痛苦,想要靠意志力驱逐掉自己精神上的煎熬。可是很快,白烁金又连忙说着:“她又回来了诶,医生姐姐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吧,怎么说也是……”
谢蝉衣走近,他又闭嘴了,显然还记得她那句可怕的威胁。
她把沈君誉抱了起来,没在意怀里那点微弱的动静,这点挣扎跟欲拒还迎没区别:
“我跟方队长说过了,要处理监狱人员的危急伤势,她说,你们这种被帮派争斗卷进去的小透明,让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治死了也是算在犯人头上。”
“什么?”白烁金听得一阵生气,却很麻利地跟了上去,“这个地方还有没有公正可言,姐姐等等我,我也被他们打了啊!”
谢蝉衣的大衣很厚,里面充斥着她身上一股极淡的馨香,混杂着药品和炭火的味道……非常温暖。
谢蝉衣带走他时跟刀疤脸队长打了个招呼,没有狱警阻拦。她抱的姿势很随意,只是避开了对方胸口的伤,手臂穿过他的腿时,忽然感觉到这双修长而纤细的腿更显瘦削,白得几乎发光,囚服破了一块,那截细腻的小腿肉落在她掌心里。
沈君誉疼痛的呼吸在她怀里减轻了,谢蝉衣听出他变得不那么痛苦,气息稳定了很多,连带着他肚子里的卵也安静下来。
她脑海里蹦出来很经典的一句:“要不是因为孩子,我才不会理你。”
可是看了看对方苍白的脸色,估测了一下可能会一下子把这人给气昏过去,谢蝉衣忍着没说,只是捏了他肚子一下。
隔着囚服,衣服太薄,他跟着微微瑟缩。
谢蝉衣一路上都没开口,到了诊疗室,一言不发地解开他的衣服。沈君誉抬手稍微阻挡了一下,被攥住手腕压下去。
他垂着眼眸:“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她瞥了他一眼,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你以为我想吗?”
沈君誉:“……”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很成问题,谢蝉衣觉得只要不感染就算成功,他可以自己治好的,就只是调配了防止感染的药水,用棉球清理他皮肤上的创口。
药水涂过他的伤口,一阵阵刺痛,沈君誉的脸上毫无血色,咬着唇,却能忍下所有疼痛感。他稍微抬起眼,看着谢蝉衣的脸。
为什么不会流露出更多的神情呢?
为什么让人猜不到你的想法……
为什么……玩弄别人的信任和感情,又总是流露出一点在意……
谢蝉衣低声道:“你别把自己给玩死了,说实话,我还是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
沈君誉看着她不语,半晌后说:“你……会有心疼这种感情吗?”
谢蝉衣抬头看他:“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沈君誉道:“诈骗犯,杀人狂,好|色之徒,没有感情的怪物……对他人堕落乐见其成的享乐主义者。”
谢蝉衣挑了下眉:“全对。”
她初步处理了伤口,眼神一扫,看见沈君誉冻伤的手。他白玉般的皮肤出现了刺眼的红痕,那些皮肤特别脆弱,已经因为他在洗衣房的劳作而出血了。
“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谢蝉衣问。
这种问题就轮到白烁金回复了,他马上道:“谁知道这群人发什么疯,就好像不在一个帮派就是生死仇家一样,连饭都抢!真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要怎么活下去……”
谢蝉衣此刻非常平静地取出蒸土豆,顺手递了过去,仿佛随着带着食物是一件很合理的事:“连狱警的食物都很匮乏,何况是你们。正常的配额吃不饱,需要争抢才能过得更好。”
白烁金震惊了一下她竟然带着吃的,然后想了想,掰一半给沈君誉。但沈君誉没有胃口。
谢蝉衣扫了一眼,心说你就把自己给饿死吧,我和孩子一点儿也不苦也不累。小花孔雀不傲娇反而更难伺候了,好,你就活生生去死吧,我不在乎。
然后三分钟内她看了此人六次。
沈君誉是真没有胃口,他心中百感交集,一点食欲都没有。他肚子里的宝宝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饿的没招了,一动不动,死了一样安静,连折腾育体的精神头儿都丧失了。
白烁金感受到了什么,目光来回游移,小声说:“那……我们打不过那群家伙,是不是要挨饿了?”
他看向沈君誉,等他开口求医生姐姐,自己好抱紧大腿,沾光苟活。
可是沈君誉没有,他像是读不懂此刻的空气,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马上求她接济自己,好活下去……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为了生存的妥协,在上一个副本,他明明做得很好。
谢蝉衣也在等他开口,就这么陷入一阵微妙的静默中。
然而沈君誉问:“你没有吃完东西就过来了么……算了,你是不是不用吃,当我没问。”
谢蝉衣:“……我饿了会随机抓个活人吃。”
-
白烁金听不懂两人之间的某些话,他也受了伤,而且身上的伤口不少,但没有太严重的。
沈君誉太虚弱,肩膀上盖着谢蝉衣的大衣,被这股温暖气息笼罩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连肚子里的活物都不再闹了。
他闭上眼小憩,不知不觉睡着。
白烁金因此压低声音,叫“姐姐”的声响很有些鬼鬼祟祟的,直到谢蝉衣放下药水,忽然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药瓶,用针管把里面的不明药剂打进了沈君誉体内。
白烁金睁大双眼:“这是……”
谢蝉衣没解释,药剂带有麻醉功效,对方变得更加放松了。她低头看着他的脸,撩开微微有点凌乱的发丝,盯着这张病弱憔悴、又分外美丽的脸。
他的桃花眼有些浮肿,不知道是不是难受得偷偷哭。
谢蝉衣打的是营养液,不过没必要让他清醒地知道,借着麻醉的功效,她又重新摸出来两个小小的装饰物,戴在他身上。
白烁金这次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姐姐……这样……有点、有点……”
谢蝉衣穿进去之后,低头亲了一下那件小巧的装饰品,唇瓣连带着碰到了柔软的一小片肌肤。
她的心情终于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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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等到两人回去,一直到晚间点名结束,昏昏沉沉的沈君誉才察觉不对。
大脑的不适退去,他才有精力注意到身体的不对劲。睡前洗漱后,沈君誉忽然摸到坚硬的、小小的装饰品,把衣服顶出来很小的弧度。
他解开领口低头,陷入沉默。
就在他不说话这几分钟里,白烁金真心以为他会被气死。可是沈君誉继续洗漱,照常上床睡觉,只是问了一句:“是她弄的?”
“呃……对……”白烁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揉乱自己的头发,匪夷所思、甚至有点儿怀疑人生地道,“她说这还只是收一点利息,然后就给你打了,呃……就是……乳、乳钉……”
这俩字好悬没咬到舌头。
沈君誉很久没说话,最后很微弱地“嗯”了一声。
白烁金更难以理解了:“你就……就没什么别的反应?怎么好像很习惯似的?!”
沈君誉说:“这很正常。”
“到底哪里正常了!”白烁金蹭得一下坐起来,“你脑子有毛病吧!”
下铺根本就不理他。
白烁金憋得受不了,一下子倒回床上,随即,他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我喜欢她。”这道声音说,“杀了沈君誉吧,然后让我们取代他的位置……我有能力这么做,你知道。”
白烁金转头用力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在心里恶狠狠地回:
“滚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沈君誉在深夜中醒来。
他肚子里揣着的那个圆形活物苏醒了, 异常的酸胀和空虚在躯体里回荡。
他就这样清醒着忍耐,似乎已经习惯这样孤寂而冰冷的夜晚。随后,上铺产生了微弱的动静, 白烁金爬了下来。
沈君誉闭上眼,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因为肚子里的东西睡不着。他更不想解释自己的“病”, 不想诉说被谢蝉衣深深探索过的事……
一想到连她的虫人形态自己都鬼迷心窍的接受了, 沈君誉就连讲述的力气都没有。
白烁金下来了,他站在床前。
沈君誉能察觉到对方的呼吸。这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盯着自己,长达十五秒。他的脊背寒气直冒, 在被子的掩护下挪动手臂, 握住枕头下面的麻醉枪。
忽然间,白烁金的气息消失了。他的脚步远了一些,用凉水洗脸,反复洗了几次, 对着镜子咬牙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