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还有别的家属在等。
一个老大爷蹲在墙根抽旱烟，旁边有个年轻男人双手抱着脑袋坐在长椅上，看样子等的时间比他长得多。
江野走到产房门口，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着。
隔音效果还挺好。
他又走回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
蹲墙根的老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头胎吧？”
“嗯。”
“看得出来。”老大爷磕了磕烟锅，“我这第四个孙子了，习惯了。”
江野没接话，他不想聊天。
他摸了摸兜，想找根烟抽，又想起这是医院，把手缩了回去。
于大刚是跑着来的。
到的时候脸通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野哥……婶子……在路上了……她让我先来看看情况……她回家拿东西……”
“哦。”江野随口应了一句。
于大刚歇了会儿，直起身看向产房的门，“嫂子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正常，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生了六个小时。”
江野没理他。
他对于大刚他妈生他用了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兴趣。
于大刚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对劲，讪讪闭了嘴。
又过了十来分钟，江母赶到了。
“怎么样了？鸯鸯进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
“医生怎么说？”
“就说在生了，让我等着。”
江母拍了拍他的手，“别急，头胎慢，正常，我生你大姐的时候也折腾了好久。”
她坐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小被子、衣服都带了，还有红糖，生完得喝红糖水补一补。”
江野点了点头，又走到门口听了一下。
这回他听见了动静，季鸯的声音，不算大，闷闷的，像是在忍。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攥了一下，松开。
又攥了一下。
江母看着他的背影，没吱声。
媳妇儿在里边生孩子，当丈夫的着急是正常的，不着急的那才有问题。
她倒是经历过的人，面上沉稳些，但心里也紧张。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老大爷偶尔磕烟锅的声音。
江野有点烦，他看向老大爷，“大爷，能别抽了嘛，这是医院。”
大爷：“……”
大爷看着江野高大的个子，和有点凶的表情，默默把烟锅收了起来。
总觉得等待的时间过得极慢。
江野隔一会就要看一眼手表，可表跟没走似的。
他觉得他这表可能坏了。
“你别老看表。”江母说，“越看越慢。”
江野把袖子拽下来盖住表盘，又走了两圈，忍不住又掀开看了一眼。
于大刚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野哥，你把地面都快走出沟了。”
江野看了他一眼。
于大刚立刻闭嘴。
又过了一阵，产房里的声音变大了些。
有医生和护士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中间夹着季鸯的喊声。
江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着急，也有些害怕。
他这辈子上过房顶，翻过围墙，跟人干过仗，扛着人跑过几里地，做什么事手都不带抖的。
这会儿手在抖。
江母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突然，产房里响起了一阵哭声。
走廊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老大爷磕烟锅的手停了，抱着脑袋坐的年轻男人也仰起脸看向产房的方向。
江野整个人定住了。
江母也有些激动。
于大刚蹦起来，“生了生了！”
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探出头来，“季鸯家属在吗？”
江野一步跨过去，“我是。”
声音不大，但稳。
之前那些手抖、踱步、攥拳头，在护士推门出来的一瞬间全消了。
护士说道，“恭喜，儿子，六斤二两，母子平安，小被子先给我，我给孩子包上。”
四个字。
母子平安。
江野的心情开心得不行，平安，他媳妇平安。
“我媳妇呢，我现在能进去看吗？”
“不能，等下，还在清理。”护士接过江母递过来的小被子，又关上了产房的门。
没一会儿，她把孩子抱了出来。
江母赶紧接过去。
她看了看，说，“长得像鸯鸯。”
于大刚踮着脚从后面探头，“像吗？没看出来啊。”
江母笑着说，“像的。”
于大刚真没看出来，就小小的，红红的，感觉谁也不像，但他识趣的闭上了嘴。
江野也看了眼孩子，虽然他也看不出长得像鸯鸯，但他妈说像，那就是像。
等护士再开门的时候就是让家属进来了。
“需要观察一会儿，你们陪一下，然后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最好住一天。”
江野见能进去，立马推门进去。
季鸯已经从生产的地方送到了观察区，她躺在床上，头发汗湿了贴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血色。
看见江野进来，她先开口了。
“你看见宝宝了。”
“嗯，我看见了。”
“好看不？”
“好看，像你。”
季鸯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扯着哪儿疼了，嘶了一声。
江野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想伸手去碰季鸯的脸，手在半路顿了一下，先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才把手贴上去。
“辛苦了，媳妇儿。”
季鸯歪着头看他，发现他眼圈有点红。
“你哭了？”
“没有。”
“眼睛红的。”
“风吹的。”
“产房走廊里哪来的风。”
江野不说话了。
季鸯也没再追问，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还是潮的。
江野回握住对方的手，问她：“疼吗？”
季鸯瘪了瘪嘴：“疼的，太疼了。”
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不怪她上辈子听她嫂子说，生孩子的疼是顶级的疼，十二级。
江野摸了摸她的脸，也有些心疼，“咱就疼这一次，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第156章 叫江山，多霸气
季鸯在医院里住了一晚，没问题便回家了。
期间，江母还让江野跑去通知了江大姐。
江大姐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一得到通知就赶了过来，还带着她想方设法弄来的鲫鱼，以及炖好的鱼汤。
孩子更是不用季鸯操心，白天江大姐看着，晚上江大姐带着，只让季鸯好好休息。
季鸯心里过意不去，跟江野商量了之后决定每月给江大姐十五块钱。
再多江大姐不收，再少季鸯不好意思。
于是，撕吧了几回之后，江大姐无奈收下这个钱，转头就高价买了鸡呀鱼呀，补身体的，又花回来了。
季鸯只好再想办法，找机会给江大姐和她的三个孩子买些能用的。
季鸯有56天的产假，这56天里她就吃吃喝喝，逗宝宝玩儿。
月子里的孩子基本就是在睡觉，偶尔哭两声也是饿了尿了之类的。
不过宝宝哭起来声音特别大，季鸯每次听见都想捂耳朵。
生完孩子后，有很多的亲戚朋友同事带着东西来看，江母回了喜蛋。
就在这种日子里，季鸯的月子生活终于做完了。
她指挥着江野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洗头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这种月子里不能洗头洗澡的规定着实让人难受。
洗完出来，江野倚在门框上，悠悠来了一句，“白了。”
“你在屋里一个月不出门，你也白。”季鸯说道。
江野过去，抱着季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对着嘴亲了口。
“香香的。”
“能不香嘛，我洗了两遍呢。”
江野笑着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虽然天气暖了，但头发还是要擦干的，得小心别感冒。
擦过后，季鸯把梳妆台上的梳子递给他，示意他给自己梳头发。
江野接过，帮季鸯梳起了头发。
当初因被火燎过而剪短的头发现在已经长长，季鸯又有好好保养，头发又黑又亮。
江野帮梳的时候怕扯到头皮，是小心再小心。
“我头发掉没掉啊？”
之前听说生完孩子后，头发哗哗地掉，季鸯就有点担心，她是有些容貌焦虑症在身上的。
“没有。”江野梳了一下头发，把梳子递给季鸯看，上边一根头发都没有。
“那就好。”
“你这么怕啊？”
“倒也不是，能不掉还是不掉的好。”
“也不是所有产妇都掉。”江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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