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季鸯挠了下脑袋，“我天， 这……”这是生生打死了吗？
江野夹了块鸡肉送到她碗里，“别想了，咱家没这些事，咱妈就是姐俩，不也好好的。”
“对，我没这些事。”
江母又道，“说起这个，我想起当时那裹小脚老太太看你姥姥我娘那眼神，我现在都记得，那种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同情，又有点像瞧不上。”
季鸯想了想，难道是同情中带着怜悯，轻蔑着夹杂着不屑的眼神？
“不过，那老太太生了五个儿子，到老了也没落着好，不能动的时候几个儿子推来推去，儿媳妇可能也是被压榨的很了，看老太太不能动敢于反抗了，也不伺候，就算伺候，也不尽心。”
现在那家人都不在这胡同住了。
第45章 新时代的同志要有知恩图报的精神
江母因为本职工作的原因，见的奇葩事多了，当下饭菜说给季鸯听。
季鸯还挺喜欢听的，饭都吃完了，还不挪窝，继续听着。
江野看着这两女人，摇了摇头，无奈起身把桌子收拾了。
收拾完后，他又把季鸯白天摘的豆角切成丝。
正好这时候江小妹回来了。
“妈，嫂子，你们聊啥呢。”
说着，她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卡子，“嫂子，我今天晚上跟同事去供销社看了看，那边新进了卡子，我买了两个，咱俩一人一个。”
卡子是时下流行的有机玻璃，带麻花纹，烟粉色。
季鸯拿过，直接戴在头上，面向江小妹，“好看吗？”
江小妹点头，“特别好看！”
随后，她把自己的这个给季鸯看，双股麻花塑料夹，紫色，半透明。
季鸯十分捧场：“配你！这个颜色你戴正合适，显白。”
两人互吹了几句，江小妹问，“妈，嫂子，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就说说我工作时遇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我也要听， 您都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你听吗。”
“我现在听。”
然后，三人叽叽喳喳又聊了起来。
江野觉得菜刀不好使，进屋拿了把剪子出来，坐在那兢兢业业的剪着豆角丝，耳边听着三个女人嘻嘻哈哈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
突然觉得……自己咋这么可怜呢。
沉默了下，他试图搭话，“鸯鸯……”
季鸯：“妈，您说这事是真的吗？就这样了居然还不离婚？那这个女人图啥啊？图揍的不够狠，还是图死的不够早？”
江野：“……”
江野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暗暗吐槽，也有可能图人生不够刺激，日子太过平顺。
“当然是真的，那个女人挺可怜的，是那家的童养媳，四十年代被卖给了男方家里，五十年代跟男方结婚，也没领证，两人简单办了个酒席。”
“我是六十年代去的她家，去的时候那女人身上被打的没一块好地，就这，她婆家都没让她歇着，还拖她起来干活呢。”
“我瞅着都心疼，当时就想着给对方家里和那个女人都做做工作，女人自己得立起来，男人也不能这么打媳妇。”
说到这儿，她眼神有些悲哀，“我们努力的做着工作，想把这些妇女儿童都解救出来，护在身后。可那时候观念旧、规矩重，婆家蛮横，男人粗野，她自己又胆小认命，死活不敢反抗。”
“去了几次都没用。”
“后来……”
“后来那个女人唯一的一次反抗就是在秋末的时候跳进了村外的那条河里。”
说完这个故事，院子里有些沉默，江小妹还抹了下眼角，太可怜了。
季鸯的心情也有些低沉。
江母说的嗓子有些哑，她摆了下手，表示明天继续，便回屋喝水去了。
江小妹收拾收拾心情也回房了。
天色渐深，院子里只剩下季鸯和江野。
已经把豆角剪成丝，并且焯过水，找了架子晒好的江野，拿了个大蒲扇扇了两下，凑到季鸯旁边，“刚跟你说话，你怎么没理我。”
“有吗？”不能吧。
“有啊。”
“那我错了，我没注意，主要是听妈说那些事，听的太入迷了。”
江野又往季鸯那边凑了凑，手搭在她肩上，顺着给她扇了扇风，话锋一转，说起其他。
“你之前不是跟妈说想找个工作嘛，我这两天研究着你这事。”
“研究的怎么样了？”季鸯问。
“我本来想着先让你进五七厂，再托我在厂里相熟的科室帮忙，把你借调过来。可那样转正太难了，基本没什么指望。”
季鸯没听过五七厂，不由疑惑：“五七厂是什么？”
“是咱们自行车总厂的下属小厂，专门做配件的。”
“我不是问这个，” 她摇头，“我是想问，为什么叫‘五七厂’，有什么说法吗？”
江野顿了顿，解释道：“因为这厂是响应‘五七指示’办的。”
见季鸯仍是一脸茫然，他又补了句：“六六年五月七号发的指示，指示上表明安置职工家属，组织家属劳动，解决职工家属就业问题，所以叫五七厂。。”
“哦，这样啊。”季鸯懂了。
“招工指标都是上头统一下发的，咱们厂里说了不算，缺人，只能向主管部门打报告申请。。”
江野知道她刚高中毕业，不懂，又多说了两句。
“所以我才想着曲线救国，以家属工的身份让你先进五七厂，在借调到咱们总厂，也就是我待的这个厂。”
“但是五七厂转正不容易，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工资低，也没有其他的福利。”
“并且，五七厂也不好进，除非有人不干了，空出名额其他家属才能进。”
季鸯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即便是自行厂这种大厂也没有自主招人的权利，需要上边主管部门批准才行。
她以前知道在这个年代找工作难，没想到这么难。
也是，要是简单，就没有那么多下乡的知青了。
“算了，你养我好了。”季鸯笑道。
江野伸手在她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
“不过，我打听着一桩事，咱们厂今年有名额，推荐人去读工农兵大学。虽说上学能保留厂里编制，可岗位一走，底下干活的人手就空出来了。”
“我回头查查是哪个科室的人走，再去摸摸底细，要是那科室缺人，肯定得往上头申请补人。”
但麻烦就麻烦在那个科室不知道会不会从其他科室借调人手顶上去。
当然，也极有可能是走正规招工程序，只是就算走正规招工程序，这种空缺也大把人盯着。
江野垂眸，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机会，他得想想办法把这个工作给她媳妇搞到手，明个她先去跟劳资科的老熟人递个话，再去缺人那个科室管事的走动走动，里外先铺垫好。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江野补充道。
“辛苦你了小野哥。”季鸯转身给他捏了捏肩膀。
“你知道就好。”
“嘿嘿，等我以后赚钱了，给小野哥你买好吃的。”
“用不着，我有钱。”
“哦，这样啊，那算了。”
“不是，季鸯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咱们新时代的同志，就得有不屈不挠、知恩图报的精神，你懂吗？”
“是吗？我不懂。”
“欸，你这人，欠收拾啊。”
“嘿嘿，我去看书去了，不跟你在这扯了。”
江野看着跑进屋里的季鸯，看她心情活泼多了，随手摇了两下蒲扇，又抬头望向夜空，满天星星又密又亮，缀得整片天空都格外璀璨。
第46章 有你们求着我那一天
季家。
季父和季母上了一天班，回来看到家里的饭没做，都有些不高兴。
“曼曼，你在家怎么不知道做饭啊？”
“妈，你做吧，我不想做。”
油烟对皮肤最不好了，季曼才不想做饭呢，她只想好好保养她的皮肤，为此她还从季母那要了张工业券去买了瓶最贵的擦脸油。
不过，现在化妆品市场不行，再贵的化妆品也就只有一瓶雪花膏，不比后世精油，面霜，乳液，润肤水，还有精华，妆前乳，粉底和各种彩妆之类的。
而且，后世的美容市场也是层出不穷，上辈子她还专门去棒子国做过微调，打过美容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爸妈在外边上班，你在家待着不说，还不做饭？曼曼，你这样不行啊。”
“哎哟，妈，不就做个饭嘛，你上班又不累，你做不就行了嘛，还非得我做啊，我不做。”
季鸯出嫁前两天就非逼着她在家干活。
现在季鸯不在了，她才不做呢，她可是要成为首富的夫人，怎么能做饭。做几天都是给她们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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