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江野给季鸯递了个眼神，然后往外走。
季鸯跟于大刚挥了挥手，“我们走了啊，你慢慢吃。”
于大刚挥了挥手，去窗口要了两个菜和两个馒头，找个空桌刚吃没两口，就见旁边有人坐下。
“大刚，你看江野俩口子多好，你比江野还大，怎么还不找媳妇。”
于大刚赶紧摇头，“不找！”
找媳妇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他在宿舍住就是为了躲避家人之间的战争，没想到这两天他隔壁宿舍的人把对象带过来了，两人晚上还和和美美，早上就吵起来了。
而且吵的可凶了。
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会儿为谁去打水、谁倒脏水互相吵吵，一会儿又为晚上睡觉的时候谁占着凉席多、谁挤着谁了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挺离谱的。
要说，还是他一个人好。
床自己睡，凉席自己用，钱自己花，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打的水给自己洗脸，当然了，想不洗，别人也管不着，多爽的日子啊。
……
保卫科在厂部大楼的一楼。
江野去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拿了江小妹买的零食，塞进了季鸯怀里。
季鸯看了几眼，有几块桃酥，一小包江米条，还有几块大虾酥。
“小野哥，我去楼上了，你回去休息会儿吧。”
“行，你去吧。”
江野看着季鸯上了楼才走。
据季鸯初步了解，工会里边，除了管宣传的张哥，李姐是负责女工的，王干事则负责劳保，赵哥负责组织，还有一位周干事是文书和财务。
季鸯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没别人，只有李姐。
她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李姐。”
李姐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声音抬头，连忙把手里的纸往本子底下一压，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小季来了？我还说你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还不到上班的点呢。”
季鸯把拎着的零食放到上午张哥给她腾出来的抽屉里，随口说道：“吃完饭就过来了。李姐中午不回家歇会儿吗？看您这忙得满头是汗。”
李姐拿起桌上的蒲扇扇了两下，叹了口气：“歇不住啊，这不快月底了嘛，厂里女工的生育补助、产检报销单子都堆在我这儿，得赶在月底前整理好，晚了又要被追着问。”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往门口瞟了一眼：“再说了，这两天还有几个女工家里困难，想申请补助的，都是麻烦事儿，趁着中午人少清净，赶紧捋一捋，下午我还要去核查一下，看看符不符合条件。”
“你这够忙的啊。”
“可不是，我这的事就是比较杂。”
季鸯拿了两块大虾酥放到李姐桌前，“李姐，先歇口气，什么活也不是一下子能忙完的。”
“你说的对。”话是这么说，李姐却没有吃，反而把大虾酥收了起来，准备拿回家给孩子吃。
她问，“这是不是你对象给你买的？”
“不是，我小妹给我买的。”
“哦，那你姐俩关系真好。”
“我也觉得。”
季鸯聊了没两句，便回了自己座位，交浅怕言深，她不能没有边界感。
只是她心里轻轻掠过一个念头 ——
若是正经的补助申请，李姐何必慌慌张张把纸藏起来？
想是这么想，她没吱声。
下午，季鸯拿了个本子，决定去车间看看。
从厂部大楼出来，离得最近是总装车间。
总装车间是自行车出厂前的最后一道关口，整车装配、调试、检验都在这儿，最能体现生产进度和质量把控，也算是符合她想找的素材。
进了总装车间就是一条长长的装配流水线，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手脚麻利地拧螺丝、装车圈、紧刹车、调试链条。
叮叮当当的声响整齐又紧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一眼望去全是忙碌的身影。
季鸯没有贸然上前打断，而是先站在流水线侧面，悄悄观察了半个小时，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手脚麻利的女工身上。
那女工正在仔细检查车把的紧固度，连螺丝的松紧都要反复拧两下，旁边还放着一块擦布，时不时擦去车身上的灰尘。
等女工完成一个工位、伸手去拿新的车架时，季鸯这才走上前，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低，尽量不吵到周围的人：“大姐，你好，我是工会新来的干事季鸯，负责宣传这一块。”
女工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手里拿着本子，又穿着干净的蓝衬衫，便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笑着应道：“哦，工会的啊，姑娘有事？”
季鸯顺势点头，目光扫过她手边擦得干干净净的车把，语气诚恳：
“大姐，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准备几篇关于‘守质量、尽职责、当能手、迎国庆’的稿子，要往宣传栏上登，这不，看你干活特别细心，所以想问问，大姐你平时干活的时候，是怎么把控质量的。”
一听见 ‘宣传栏’ 三个字，女工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岂不是全厂的人都能看见，顿时，她把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准备跟眼前的姑娘好好唠唠。
“原来你是工会的季干事啊，要说别的，我李停妹不敢说，但你要说关于质量的，那我李停妹能多说两句，就说装车吧，我李停妹在总装车间干了五年，只认一个理—— ”
“ 车子是要骑在路上的，一颗螺丝都不能含糊！”
每到‘李停妹’三个字时，她说的就特别大声，恐怕季鸯听不见。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面前这个工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傲劲儿：
“我李停妹的这个工位就是装车把、把车把拧紧。别看就拧两颗螺丝，我李停妹有我李停妹的规矩，不拧得牢牢的绝不撒手。”
“有时候流水线赶得快，我李停妹也不慌，宁可慢一点，也绝不让一辆车把歪、车把松的车子从我李停妹这过去。”
“做人做事，我李停妹认为，必须得稳当！”
第71章 总装车间
季鸯看着手里的本子，别的记没记多少她不清楚，但‘李停妹’三个字，她是记了不少。
这个名字，怕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忘掉。
就这，李停妹还在那说呢。
“还有安全方面的问题，我李停妹也是上了心的，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流水线的卡位和工具。”
“而且平时我李停妹干活也利索，手脚不越界，就怕图快出问题。”
“我李停妹的想法就是，多装出几辆顶呱呱的车子，多为厂子出份力，多为社国贡献一份力量！”
“这就是我一个装车女工——李停妹的心意！”
季鸯捧场的鼓了鼓掌：“李大姐，你说的很好！”
“那，季干事，你看，我说的这么好，能上宣传栏吗？”
“这个嘛……我现在也只是在找素材，不能保证一定能上，但我尽量。而且你也知道咱们自行车厂是千人大厂，这么多人，能登上宣传栏的毕竟是少数，不过，我个人认可李大姐你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工人。”
“是嘛，嘿嘿，没事，上不上都行，我也只是一般优秀啦。”
旁边的工人听见两人的对话，起哄道，“季干事，你别光记录停妹的事呀，还有我们的呢，你也听听，万一我们更合适上宣传栏呢，对吧。”
“去你的，季干事既然问我， 明显是觉得我干的最好，她刚才还说我优秀呢。”
“那可不一定，没准季干事就是随便点了一人呢。”
“可拉倒吧，我都看季干事来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就是我干活认真没吱声而已，季干事观察我很久才找的我。”
“你这么说……不对，也许只是因为她离你最近呢。”
说完，那个工人还跟季鸯求证，“对吧，季干事。”
季鸯确实是观察了半个小时才找李停妹的，但她不能这么说，得罪人，所以她道，“李大姐干活确实不错，但大家也都挺好的，我看了半个小时，真没见过谁偷懒的，说来，我还要跟你们学习呢。”
这话一出，大家比较爱听，立马说道：“季干事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干活都是凭良心，绝不含糊！”
随后，又有人道，“季干事，那你要不要记录记录我。”
季鸯一想，也行，多记录记录，能多了解这个车间的事，方便积累素材。
“季干事，我就是负责装车轱辘的，天天跟车轮子打交道。”
“每天一上工，先把轴承抹好黄油，再把前轮安到车架上，一点点调正，不能偏一丝一毫。”
“装完我还得用手转几圈，听听有没有杂音，看看晃不晃、卡不卡。”
“要是装歪了、装松了，人骑上就发飘，拐弯都不稳当。”
“咱干的就是这点活儿，别的大道理不会说，就想着把每一个车轮都装牢靠，让骑车的人踏实，也不给厂里抹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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