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胜负已分。
梁赴远远望着那沉冤昭雪、正风光无限的女人,不咸不淡地哼笑了一声,眼中逐渐浮现起一层锐色。
“哥,姐姐赢啦!”秦雪至高兴地摇着他的胳膊。
梁赴看起来心情不错,弹了下秦雪至的脑瓜,“好了,戏看完了,送你回家。”
“啊?”秦雪至笑容瞬间萎了下去,“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和姐姐打招呼。”
“会有机会的。”梁赴说。
他拿起秦雪至的外套,转身之前,不忘再转身回头望一眼刚刚尽显得意的女人。
可转眼的功夫,人已经不在了。
风波之后,付津川被祁守慎派人送走,同时联系好律师做后续处理。大厅之内的宴会已近尾声,楼上依稀可以听见下面的音乐。
柏瑶为表谢意,亲自带着秦奕臻上楼去换衣服。
祁守慎的衣服款式太老了,她想了想,私自让佣人带她去了梁赴的房间,从他的衣柜里挑了件西装外套,递给了秦奕臻。
“谢谢。”秦奕臻还不知道这衣服是柏瑶偷来的,十分心安理得地换上。
“应该是我说谢谢,”柏瑶甜甜朝他一笑,“秦队长,要不是你,今天的我一定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了,那满满一杯果汁真要泼到我身上,一定很丑。”
“还好没泼到。”秦奕臻笑着说。
柏瑶看了他一眼。
秦奕臻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句尴尬的话。
“呵呵。”柏瑶尴尬地一笑,“那我送你下楼。”
“好。”
二人沉默地走到旋转楼梯处,柏瑶走在前方,未等下楼,突然被身后的秦奕臻叫住。
“二小姐。”
“嗯?”柏瑶回头。
秦奕臻在离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住,并没有要下楼的意思,他盯着她看,似乎有话对她讲。
柏瑶眼皮微微一跳,“秦队长,宴会要结束了,天色已晚,你不快些回去吗?”
“看来,二小姐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
秦奕臻向她走了几步,将她堵在楼梯的拐角。这里能明显感知到来往的人,说话反而安全些。
“我不懂秦队长的意思。”柏瑶悄然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
“没事,我长话短说,毕竟这里是你家,不是警局审讯室。”秦奕臻靠在楼梯栏杆处,双手撑在一旁,姿态闲适,看起来也不像审人的样子。
柏瑶面容冷静,心却被提了起来。
“之前在病房的时候,因为你的家人也在,所以有些事,可能不太方便讲。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之前被袭击的案子,凶手还没被抓到,一般的受害者在凶手被缉拿归案之前,都是很恐慌的,生怕后续还会遭受报复。但是从刚才上楼到现在,你明明有很多时间主动问我这件事,可看你的样子,似乎对这案件毫不关心,二小姐,你的反应可一点不像不久前才死里逃生的受害者啊。难不成,其实,你早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
“当然不知道,”柏瑶扯起一丝笑容,“秦队长,那可是差点害死我的人,我要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对你交代呢?”
“这件事暂且不提。”秦奕臻收起了笑意,略微正色,“二小姐早有预料,我会找上你吧。毕竟,你全家四口在半年前死于火灾,这件事,警局有备案,你根本瞒不过。”
全家四口,说的是柏瑶原本的家庭。
她的喉咙不自觉一紧。
果然还是来了。
在这一刻之前,她已然排练过很多次,警察办案讲证据,她不需要担心,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紧张。
“秦队长,我不知道你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我也根本不想瞒着啊,我养父一家人遇难,和我被袭击,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半年前的纵火案,和你的袭击案之间,很巧的一点就是凶手都没有落网。当时的纵火案,因证据不足,在明明有目击者看到疑犯的前提下,依旧被稀里糊涂以意外结案,当时作为唯一幸存者的你,却没有任何意见。”
柏瑶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攥紧,出了冷汗。
秦奕臻继续说道,“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不坚持警方追查,是真的不在意吗?可你和养父一家的感情很好,你在海城赚了钱,买了房子,还特意把他们接了过来,这一点似乎不成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其实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不管是纵火案,还是你自己的袭击案。我们探案的途径,有一则是犯罪动机,作为祁家失踪的千金,你的存在会威胁到谁,你很聪明,这一点当然想得到。”
“秦队长,你说的话我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梁珂,有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相信警察,不要试图自己去解决,很多事情,不是你一个年轻女孩能对抗得了的,”秦奕臻打断她的话,“不要一错再错,让自己陷入深渊。”
柏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无声看着他。
秦奕臻还是那副正直凛然的模样,看得她有点想笑。
一个警察而已,仗着他的身份,在对她说教什么?
楼道下方乍然响起一阵急促高跟鞋上楼的声响。柏瑶不欲和秦奕臻多说,绕过他,匆忙走下了楼。
“哥,你在哪?”年轻女孩呼唤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旋转楼梯很长,柏瑶走得匆忙,就连迎面走来的秦雪至停下来直勾勾望向她的目光也未做丝毫理会。
秦奕臻信步走下楼,看见秦雪至正看着柏瑶的背影出神。
“野了一晚上,这会想起找我了?”他走到秦雪至面前,见她正对着他身后的楼梯上方张望。“看什么呢?”他问。
“...”秦雪至挠了挠头,“没事,哥,我们回家吧。”
“嗯。”秦奕臻点了点头,继续往楼下走。
秦雪至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一副无忧无虑的神情。
而在刚刚的旋转楼梯拐角,灯光未亮起处,一道影子缓缓出现,月光自窗外投入地面,露出泛着冷光的黑色皮鞋一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甩开自以为是的秦奕臻,柏瑶回到大厅中央。
场内的宾客已经走了一些,但仍有兴致勃勃的人还在彼此交谈推杯换盏,显然未尽兴。
柏瑶朝不远处沙发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了过去,回想刚刚坐在这处的人,心中有那么点怅然若失。
一道反光在沙发上闪了下,柏瑶朝那边望去,拾起那反光的物品仔细端详,发现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她内心一滞,几乎没多做思考,马上转身冲向门外。
打火机温度还是热的,人应该没走远。
柏瑶跑得飞快,她抓着裙子长长的裙摆,高跟鞋在地面上留下清脆的声响。
门外,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些,吹在肩膀的皮肤上有些冰。柏瑶顾不上这些,遥遥看向不远处那辆黑色迈巴赫停车的方向。
贺泓一行人正朝那边走着。
月色温柔,他的背影那样挺拔。
柏瑶的心猛地一跳,拎着裙子,笑容愉悦地跑去。
“贺先生!”她在身后叫住他。
被黑衣人簇拥着的贺泓脚步一顿,回过头。
见来人居然是柏瑶,他沉默的眼里流露一丝意外。
“这应该是您几位落下的东西。”柏瑶来到他面前,忍着一路小跑的气喘吁吁,摊开手,将那个打火机送到他面前。
张宁一看那火机,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一拍脑袋,笑呵呵将打火机从柏瑶手上拿了过来。
“谢谢二小姐哈,我不小心落在那的。”他灿烂地笑道,可打眼一看,柏瑶的眼神压根就没给过他,像装满了星星一样,始终毫不遮掩地、直勾勾望着贺泓。
张宁挑了下眉,默默退到贺泓身边。
“感谢。”贺泓依旧是平日那古井无波的冷淡模样,微微低下头,淡淡对柏瑶道谢。
“不用谢...”柏瑶实在找不出能接的话,只能硬接了一句。
两人实在不熟,不过打了个招呼的交集。
贺泓话不多,见她无事,便转身离开,临走不忘提醒她夜里风凉,早些回去。
柏瑶脸上浮现一抹淡红,听了他的关照,只是点头,步子却并未挪动。站在原处,直到看着他上车,车子行驶,渐渐远去。
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缘分吧。
曾经念念不忘、高不可攀之人,如今兜兜转转,又产生了新的交集。
柏瑶在心里,默默欢喜着。
直到这份欢喜被一道沉着的男声打断。
“二小姐。”
又来了。柏瑶瞬间冷脸,怎么又碰见这个人。
她不耐烦回过头,看到了向他走来的秦奕臻。来人不止他一个,还有被他搀扶着的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