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想起自己家人当时被警察整整齐齐抬出来,放在院中的空地上, 那一具具烧得漆黑的焦炭,甚至能看出死前他们还在扭曲地挣扎。
她沉吟半晌,注意到梁珂本来平静的表情上浮现出一股强烈的、掩饰不住的恨意。
“那一年我被拐的时候,亲眼看见和人贩子交易的人就是云正峰。所以,不管是云正峰还是云珊玉,我都要他们不得好死。”
大屏幕播放的电影上,正是女主角反杀仇人的情节。
鲜血四溅,染红双眼。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噗通!——
长刀一挥,人头跌落,滚到画面之外。
柏瑶莫名想起了梁赴,这对兄妹,性格还真像,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贺家把持着屠刚,我接触不到,你如果还有机会,让贺泓带你再见他一次。”
“好。”柏瑶看向梁珂,一转眼的功夫,梁珂脸上的表情再次平淡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先下手为强,也出于另一种顾虑。”梁珂说着,突然意味深长看向柏瑶,“或许有一种我们没预料过的可能,祁守慎的毒,并不是云珊玉下的。”
柏瑶愣了一瞬看向她。
其实有那么一刻,她看着云珊玉被揭穿时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不甘,确实不像一个做错事的人该有的表情。
当时柏瑶在心里否了这一点,认为她是在演戏。
梁珂继续说道,“我是从父亲的处理方式感觉出端倪的,试想如果换成你,会对一个给你长期下毒的人心慈手软吗?这和心善不善无关,让她受到该有的制裁,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可他的处理方式却只是离婚,将她赶走而已,这未免太蹊跷了。”
“可能祁守慎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因此做出这种谅解的行为也情有可原吧。”柏瑶说这话后,沉默地看向了身边这个真正的祁家女儿。
梁珂听罢,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才默默说道。
“但愿他不是。”
如果下药的事不是云珊玉所为,那会是谁?柏瑶冥思苦想,也只有一个人最可疑了。
那就是每日为祁守慎做汤羹的陈姨,虽然她看起来更不像会下毒的人,可人不可貌相,在祁家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电影看了没多久,二人将事情聊的差不多,也是时候离开。柏瑶看着还在放映的影片,还没播放到高潮,就这样走了有点可惜。
“不看完再走?”
“如果对这部片子感兴趣,可以改天叫贺泓陪你来看。”梁珂勾起嘴角揶揄地看着她。
柏瑶皱了下眉,没想到梁珂居然还学会了拿她开玩笑。她没和对方计较,站起身,从后面架起梁珂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扔到轮椅上。
梁珂被她这略显粗暴的行为弄得有些吃痛,不再说话,无奈揉着自己的腋窝。
“话说咱们前几排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把后五排的座位都买了,总要谨慎些。”
柏瑶听罢,对她的妥善竖大拇指。
“太豪了。”
二人悄无声息从旁边的坡路上走下,离开放映厅。
大门关上,一切声音被隔绝在门内。
电影还没放完,真正的结局还未知。之后的每一步,由她们自己书写。
柏瑶推着梁珂经过商场嘈杂的人群,走到一处玻璃围栏时,梁珂突然伸手示意她停下脚步,往楼下看。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隔着重重人群,柏瑶一眼发现了那个站在一楼正中央的人。
他身高长相优越,气质卓群,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来往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往他身上看,甚至不远处还有偷偷朝他拍照的。
梁珂看着那人,不禁朝柏瑶挑了下眉。
“看来你以后要时刻小心些,喏,想必刚才就跟着你来了。”她下巴朝那人方向点了下,脸上露出不言而喻的笑。
柏瑶摊手,“他是你哥哥,你说怎么办?”
“既然跟到这了,你就应付一下吧。”梁珂语气平静。
商场很大人很杂,梁赴漫无目的走了会儿,没在任何地方发现柏瑶的身影。
他根本不相信柏瑶刚才所谓见客户的说辞,来这地方不是为了玩和放松,那一定是想见什么重要的人,此处是个绝佳掩人耳目的地方。
忽略掉往来人群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梁赴谨慎的目光扫过周围,仔细地从人群中搜查着柏瑶的身影。
迎面过来一个坐着轮椅,表情冷淡的短发女孩,梁赴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女孩也刚好抬起头,和他目光相撞。
下一秒,梁赴漠然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一心只寻找目标。
二人擦身而过。
待他看见柏瑶时,发现对方正在一家眼镜店内,从货架拿起一支墨镜戴在脸上,对着镜子左右来回地照。
总算找到了人,他烦闷的心情在一瞬间一扫而空,片刻未停,迈着阔步朝她方向走去。
柏瑶正挑选着合适的墨镜,照镜子的功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戴着副漆黑墨镜装冷酷的高个子男人,她纳闷地回过头,将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半个眼睛疑惑地朝那男人看去。
“梁赴?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不是见客户去了吗。”梁赴摘下那副黑得毫无透明度的眼镜,挑眉看着她。
柏瑶一副坦然的表情,“客户临时有事先走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在这,跟踪我?”
“这里是什么地方?”梁赴问。
“商场啊。”柏瑶回答。
“既然是商场,人人都可以来,包括我。”梁赴比她更坦然,“什么叫我跟踪你?”
强词夺理柏瑶没梁赴有天赋,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放下墨镜,转身绕过他企图跑路。梁赴好不容易找到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正好,本来我也有事同你说,既然遇能偶遇,就先跟我走吧。”
梁赴不给柏瑶溜走的机会,像抓小鸡崽一样,按着柏瑶单薄的肩膀一路带她从电梯走到停车场。周围经过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二人是闹别扭的情侣,纷纷自觉为他们让路。
柏瑶就这样被梁赴押进自己的车后座,见他面无表情坐进来关上车门,她不禁想起上一次在他车里不太愉快的经历,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梁赴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后退,也猜到她想法,脸上短暂浮现不悦,又像突然起了什么恶劣心思,勾起嘴角故意朝她靠近。
“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柏瑶没想到他会直接靠过来,尝试用手推他胸口,没推动。
“离我远点,孤男寡女的,我害怕。”
“怕什么?”梁赴直直盯着她眼睛,笑意褪去了些,“怕我亲你?”
“...”柏瑶心底不由自主突突跳了下,“你无不无聊?”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梁赴见她这退避三舍的态度,心知不能继续逗她。自觉退开了些,逐渐正色。
这次他找到柏瑶,主要是为了聊温蒂的事。收购进行得差不多了,很快,何棋会彻底失去温蒂的掌控权。
柏瑶一直很好奇的是,梁赴到底怎么做到把这么大规模的公司偷到手的。
虽然这事超出了柏瑶的理解范围,但对于久经商场的梁赴来说,类似的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了。即便这不是多光彩的行为,但梁赴也从没标榜自己是好人,尤其对付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他只会用最恶劣的方式。
其实,暗中收购温蒂的行动很早就开始了。从头到尾太过细致的讲,梁赴怕柏瑶听着头疼。
简单来说,就是让三家空壳公司分别行动,分散收购零散小股东的股权。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与他和京申相关的信息都不会被透露。梁赴特意聘请了专业的谈判专家,确保最大化降低收购成本,最后效果异常可观。
在和温蒂的几个股东接洽时,梁赴让代表人承诺收购其手中股权后,不仅给予丰厚的现金回报,还会保留其在公司的部分管理权,对方几人因最近公司的舆论始终担忧温蒂会倒闭,如今有这样及时的橄榄枝,他们想也没想就接受了。
但那些人有所不知的是,并不是只有他们自己偷偷卖掉了股权,公司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条件,这家公司马上就会被幕后之人接手,他们的权力总有一天会被架空。
除此之外,周汝阳答应了何棋会注资,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收购那些小股东的份额,并不足以掌握温蒂这家公司,只有新的股东入股,稀释所有人的股份,才能彻底颠覆股权格局。
周汝阳承诺何棋那部分注资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会到位。
只不过,钱是梁赴的,负责签署股东协议的甲方公司,也是梁赴的。这一切,何棋全然不知,出于对周汝阳的信任,傻乎乎地为另一人做了嫁衣。这是周汝阳和梁赴提前做的局,是专门针对何棋的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