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别墅外,梁赴带来的人被拦在大门外,本想尝试翻墙强硬闯入,又被几名牵着狗的保安大声喝退。
“贺总,他们不开门,我们的人也闯不进去,怎么办?”前面两拨人还在吵嚷,一名穿着镂空西装五大三粗的大个子男人走到梁赴车边,弯下腰一脸发愁地说道。
梁赴坐在车内,一只胳膊搭着车窗边,倨傲的目光冷冷盯着院内的那座别墅。
“闯不进去就别白费力气了,去报警。”
大个子不明所以地挠头,“报警?什么理由?”
“找茬还需要我教你?”梁赴如同看智障一般瞟他一眼。
“是是...我这就报警!”大个子马上原地立正,掏出手机正义凛然开始拨打号码。
别墅内,贺泓放下红酒杯,从沙发上起身,想去楼上看看。
刚走到楼梯口,一名端着餐盘的菲佣走了下来。
“少爷。”菲佣看到他,恭敬倾身。
贺泓垂眸看了眼盘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食,知晓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没看出少了什么?”贺泓对那女佣说。
女佣闻言一愣,赶忙朝餐盘看了一眼,发现餐具里少了一只叉子,她面色倏地白了下,把头低低埋下,“对不起少爷...”
“下回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知...知道了。”女佣声音颤巍巍的,像是害怕极了。
贺泓平静地转过身,欲往楼上走,身后突然传来慌张的脚步,他侧过头,是吴全跑了过来。
“少爷!”
贺泓站定,等着他把话说完。
“有人举报咱们这里聚众吸毒,警察马上过来搜查了,您看怎么办?要我说,这事就是外面那个梁赴搞的,实在不行,您就把二小姐放回去吧...”
吴全说是这么说,其实潜台词也是认为他们好好的关系发展成这样太可惜,也对柏瑶如今的境遇有点于心不忍。
站在台阶上的贺泓身子未动,侧头回眸,飞给他一记凌厉的眼神,那姿态满是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全心虚地对上他目光,整个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少爷的脾气他知道,心情好的时候,什么玩笑都能开。可是生气的时候,任何人在他面前最好一句不要多嘴,否则后果很严重。
“让他们来查,没有的事,慌什么。”
“可二小姐万一对警察说什么,我怕对少爷您不利。”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贺泓淡淡抛下这句话,自顾上楼。
吴全看着他若无其事走上台阶的背影,眉头快拧到了一起。在这之前,少爷和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心情都很不错,可自从他们吵架以来,少爷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那感觉就像...他刚来贺家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十几岁,和贺泓年纪差不多。要不是贺家收留,他还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张宁和他是一起被送到贺泓身边的,初次见贺泓,吴全只觉得他是个性子古怪孤僻的小孩,老爷说他有自残倾向,平时也没什么朋友,要他们两个在他身边看着他。
贺泓性子确实孤僻,哪怕吴全张宁来了,他也不理,始终独来独往,当他们不存在一般。吴全和张宁看着他太无聊,有时贺立仁不在,就在院子里踢球玩。
有一次,他们不慎把球踢到了贺泓卧室的窗户上,一整扇落地窗“劈里啪啦”碎裂开,当时二人吓坏了,可是事情闹到贺立仁面前时,贺泓却主动站出来说,玻璃是他弄坏的。
贺立仁大骂他一顿,关了他很久的禁闭。再出来时,贺泓瘦了一圈,接触到许久不见的阳光,他伸出手挡了挡。脚下突然滚过来一只足球,贺泓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吴全和张宁对他呲牙笑着。
他们的关系是从那时开始变好的。可越了解贺泓,吴全越能清晰得感受到,在他沉默寡言的表象下,骨子里的那份狠戾和冷血。
他会自残,只是因为那份暴戾无从释放,他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就只能发泄在自己身上。而那份暴戾的起源,来自于他童年的经历,和贺立仁极端的教育方式分不开。
有一次,在贺泓自残之后,吴全于心不忍想上去劝,可差点被贺泓挥过来的刀片削到。他冷眼看着他,对他说,“别多管闲事。”
吴全早把贺泓当亲兄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一次再次伤害自己,于是费尽心思替他找到一家地下拳馆,自此之后,贺泓自残的毛病果然没了。但那些在拳台上和他相遇的对手,就遭殃了,基本每次比赛,那些人都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
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吴全也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对不对,可他更不忍心看贺泓每次把自己身子割得鲜血淋漓的。
但不得不说,伤口不在自己身上时,贺泓的脾气果然慢慢变好了,偶尔会和他与张宁坐在一块,谈笑风生。
再之后,每个人都在长大,成熟后的人擅长伪装起脆弱和痛苦,以最安全的假面示人,吴全自那以后,便很少看到贺泓遇到什么事会陷入狂躁的状态了,那个幼小的没有安全感的自己,被他永远藏了起来。
可这次贺泓和柏瑶发生矛盾后,吴全敏锐地察觉到,贺泓又开始不对劲了。
但这一次,他又该怎样替贺泓找到一个新的拳馆呢?
贺泓推门而入的时候,和正在拿着叉子企图撬门的柏瑶四目相对。
他默然垂下眼,看到她手里那只尖处有些弯曲的钢叉,微微挑起眉,伸手毫不费力地将叉子夺过,随手扔到身后的走廊。
钢叉落到大理石地面时,清脆的响声响彻空荡的走廊内。
柏瑶心里微微一颤。
贺泓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走过来挽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出卧室。
柏瑶不敢抗拒,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二人一路沿着楼梯走下楼,来到一处杂物间,他带着柏瑶走到杂物间深处,在堆积的箱子缝隙中不知触碰了个什么机关,地上的几块地板突然腾地升了起来,像双开门一样缓缓朝两侧打开,柏瑶赫然发现,那地板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不小的空间。
贺泓拉着柏瑶走到那处地洞边缘,冷淡地往下看。
柏瑶忍着心惊胆战也随他往下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估摸着大约一平米,足够藏下一两个人。
“我小的时候,有次在家意外发现这里关着一个被绑着的女人,那时我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也知道她是个对贺立仁有用的人。那时看她可怜,我就想偷偷救她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做,贺立仁的手下就闯进来,把她带走了,我猜,那个女人后来应该死了吧。”贺泓说到这里,似是轻笑一声,“我那时太小了,自己都救不了,居然会不自量力以为能拯救别人。”
一刹那,柏瑶想起之前和梁珂的对话。
贺泓说多年前在这里见过一个女人,结合多年前祁守慎和贺立仁涉嫌绑架秦家小女儿的事,柏瑶不禁开始猜测。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秦昭兰?
无凭无据的事,她也不能妄自猜测。柏瑶看着那个地洞,抬头忌惮看着贺泓,“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
“我当然不想,我只希望你能乖乖的,不要让我为难。”贺泓拇指轻轻摩挲着柏瑶的手背,“梁赴现在就在外面,他报了警,说我这里有人聚众吸毒,警察马上会来,柏瑶,你明白我的意思,选择权在你手里。”
柏瑶当然能明白贺泓的意思。
他在警告她。
警察马上会来,届时梁赴这个报案人一定也会跟着闯进来。是选择被关在地下避过这次搜查,还是想好好留在房间里,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说不该说的话,这是柏瑶自己考虑的事。
看似是选择,其实也不过是贺泓留给她的唯一答案。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柏瑶皱眉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地洞,“别把我关在这里。”
“好。”贺泓柔声答应她。
柏瑶盯着看似情绪稳定的贺泓,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试探性地问出那个让她担心的问题。
贺泓牵着她的手,本想离开这间屋子,身后的人却站定不动了。
他回过头,漆黑的瞳孔与她眼睛相对,刹那而过一丝阴寒。
“怎么了?”贺泓耐心地问。
柏瑶看着他,犹豫地开了口,“贺泓,你能把我手机给我吗?”
“你想要哪个手机?”
“你...动我手机了?”
柏瑶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可被贺泓猜出了她的用意。
“看来那部手机里果然有秘密。”
他知道了。
柏瑶脸色大变,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低下头,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事已至此,她只能祈求他别太过分。
“贺泓,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任何想拆散你和我的人,都不是无关的人。”贺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冷冷清清看着她,语气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