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垂下眼,努力平复好内心汹涌的情绪,微笑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你好,我是梁珂。”她伸出手。
这是她第二次近距离看到这张脸。优越的眉眼骨相,疏离冷硬的气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即便是放松的时候,那副眉峰也含着淡淡威压,瞳色浓黑如寒潭,没半点温度。
可是谁会想到,这样有距离感的人,也会有柔情的一面。
贺泓看着她,微微一笑,“贺泓,多多关照。”
男人语气依旧寻常,目光在和她短暂礼貌交汇后,再次转向祁守慎。
柏瑶看着那张脸,微微一愣。
他不记得她了?
不止如此,他身后那个光头,看起来也不记得她了。方才这么久,他看到自己也没有任何惊讶熟悉的感觉。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感向柏瑶的周身袭来。可仔细想想,当初那一面本就是萍水相逢,她凭什么要别人一定记得自己?
凡事还是该向前看的,起码现在的她,不再需要将视线远远追随着他走了。
想到这,柏瑶淡淡一笑。
不远处,宴席间的梁赴看到门口的一幕,捕捉到了柏瑶看向贺泓时那不太寻常的表情,微微挑起了眉。
身边的年轻女孩看到他正往远处看得出神,也靠在他身边望了过去。
“在看你妹妹吗?”
梁赴回过头,表情不见破绽,随手勾了下女孩的鼻子,“你才是我妹妹。”
秦雪至咧嘴一笑,“那当然!”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她抱着肩膀歪头看着梁赴那若有所思的脸,“不对,哥,我是你妹妹不假,可梁珂才是你亲妹妹啊,怎么感觉,你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冒?可不能这样哦,不然...姨母在天上看到的话,会伤心的。你们可要相亲相爱哦!”
说到这,她情绪有点低落。
梁赴垂下眼,睫毛的阴影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知道了,”他语气懒散地笑道,“是我这个哥哥不称职,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要你这小姑娘来教我。”
秦雪至朝他吐吐舌头,一脸娇惯的姿态。
宴会逐渐热闹起来,夜深些,乐队弹奏起更轻快的曲子,不少宾客在厅内开始成双成对翩翩起舞。
柏瑶有些累了,告别祁守慎片刻,独自走到角落些的区域取些果汁润喉。
祁云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故意抢夺了她即将拿起的一块饼干,不善地看着她,挑衅地扔进了嘴里。
“三弟。”柏瑶见来人是他,马上展露笑脸。
祁云骁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眉头瞬间拧紧了。
从没有人叫他弟弟,梁赴也只叫他名字,这个突然闯进他家里的不速之客,居然叫得这样顺口。祁云骁感觉一道怒火卡在喉咙,却碍于祁守慎的存在,不能当场发泄。
“梁珂,今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祁云骁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这首饰,戴着开心吗?”
柏瑶心中一沉,抬眼平静地盯着眼前人。
总算进入正题了,她还担心这件事没有下文,没想到真正的始作俑者居然这么快坐不住,主动跑到她面前来了。
如此一来,倒是省事了许多。
“你想说什么?”她开门见山。
祁云骁特意来这么一出,必然是事先已经有了对付她的计划,柏瑶耐心等着。
“这套珠宝,是几年前温蒂的高级设计师最得意的作品,如今它戴到了你的身上,你应该很得意吧?”
“确实很漂亮,我不否认。”柏瑶面不改色喝着橙汁,平静地说。
“我特意查过你,几年前,你也是温蒂的珠宝设计师,而那场差点让温蒂这个品牌覆灭的灾难□□故,就是你这个蹩脚设计师一手造成的,”祁云骁冷冷一笑,“那之后,你为了翻身,甚至想不择手段地抢夺别人的设计成果,那个差点被你抢去的设计,此刻完整地佩戴在你身上,将你装点得人模狗样,你当然很开心了。”
当年柏瑶身败名裂,狼狈地从公司离开,成为了全同行的笑柄,这事一直被她耿耿于怀。
如今,却被祁云骁歪曲事实,以一种如此轻蔑的口吻说出,柏瑶只觉得有种想给他一个巴掌的冲动。
而此时此刻,她的隐忍不发,在祁云骁眼中,却成了做贼心虚。
他眼中浮现嫌恶,继续咬牙说道,“由此可见,你不过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机女,父亲只是一时没看清你的真面目,才大张旗鼓将你接回家。你以为恢复了梁珂的身份,就能一步登天,作威作福,可真正的你,不过是个德不配位的恶毒小人,今天我送你这套珠宝,就是为了警告你,有些东西,即便你绞尽脑汁地得到,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你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祁云骁说得言之凿凿,好像他多么确信柏瑶佩戴的珠宝一定不出自她手。可他完全搞反了,珠宝确实是她设计的,但梁珂的身份,却是她冒充的。
柏瑶心中冷笑,计上心头。
祁云骁今天来放这一番狠话,不管是过过嘴瘾还是热身动作,都正合柏瑶的意,她正愁没理由找他的茬,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弟弟,我知道我突然来到这个家,你很不欢迎我,可是,我是发自内心希望能被大家接纳的,”柏瑶的脸上瞬间流露出委屈的情绪,“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妈妈,爸爸也明显偏心我一些,但只要我们能够相处和睦,爸爸那里我会多帮你说好话的,你又何必特意过来挖苦我呢?”
祁云骁因为不久前梁赴在饭桌上爆料的大新闻被祁守慎好顿臭骂,至今为止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的意思,而今天,祁守慎又风风光光将柏瑶接回家,如此区别对待,祁云骁这样的妈宝男心里一定不平衡,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珠宝事件。
他为了给柏瑶找不痛快,也是煞费苦心。
此话一出,祁云骁果然肉眼可见地怒了。
“你说什么屁话?什么叫爸爸更偏向你?你只是刚回祁家几天,就敢说这样恬不知耻的大话!我们一家人生活二十多年,你也配和我比!”
“不是吗?”柏瑶故作惊讶地说,“外界盛传爸爸因为我妈妈的去世,悲痛不已,多少年依旧对她念念不忘,之所以娶云姨,不过是看她为人贤惠乖巧,勤俭持家,孰轻孰重,爸爸心里自然清楚。所以,我也知道,爸爸对待我和大哥会更偏袒些,不然那天饭桌上,大哥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爸爸却一直没有制止的意思,这不恰恰证明了他的偏爱吗?”
祁云骁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柏瑶的脸“你”了半天才忿忿开口,“才不是!你懂个屁!爸才不偏心你们!才不!”
柏瑶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突然笑了。
这笑容在祁云骁的眼中无疑是更大的挑衅,他气得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杯饮料,想要往柏瑶身上泼。
柏瑶预料到他的举动,但她早在心底坚定了想法,不管祁云骁是撒泼也好,动手也好,她都必须受着,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做那个弱者,而祁云骁,则会被人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任意批判指责。
她要让祁云骁在祁守慎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要他这个废物儿子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蠢货。
“啊!”
众人被尖叫声吸引过来。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捂嘴。
果汁汁液飞溅,不受控地朝柏瑶身上飞来,柏瑶大惊失色,慌忙地伸手去抵挡。
只是液体哪能被胳膊挡住,一瞬之间,便尽数泼洒到衣物之上,粘腻的汁液滚落,一片狼藉。
柏瑶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到眼前一幕怔愣了下。
那些果汁确实被泼到了衣服上,但不是她的衣服。此刻她整个人毫发无伤站在原处,抬起头,迎上的是秦奕臻沉静的视线。
柏瑶讶异地看向他的西服衣角,那里还在往下滴着果汁。
“秦队长,你...”她捂住嘴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吧。”秦奕臻看着她的眼睛,即便后背已经被果汁弄脏,面上依旧是毫不在意的神色。
“我没事,你快把衣服脱下来!”
柏瑶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英雄救美,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但好在,看周围人个个瞠目结舌的样子,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好。”秦奕臻脱下西服外套,拎在手里。
柏瑶拉着他看了看,好在西服料子不错,里面的衬衫没有被浸湿。
“云骁!你在胡闹什么?”
祁守慎闻声而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怒不可遏地看向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今天到场这么多宾客,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居然也能闹出这样丢脸的事!
祁守慎气得快晕过去,也不知道他这个蠢儿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祁云骁刚才被柏瑶气得够呛,本想教训她一下,不想半路杀出个秦奕臻,居然拦在她前面,真是便宜她了。
可当看到自己的行为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时,他面色一滞,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