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汐的胸口也再次传来熟悉的悸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不太对劲。
而她的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让贞莱看出来。
闻汐定了定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水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锁定了一个可以用来解释眼前局面的物件，然后将手伸进背包拿出了那只回音螺。
闻汐将回音螺举到唇边，轻轻吹响。
一道低沉而悠扬的螺音在水面上荡开，音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从她指尖扩散出去，拂过人鱼的银发，拂过池水的表面，拂过整座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人鱼不再挣扎，它的眼睛也明显开始绽放光彩。
她从水池的一角猛地游了过来，停在距离闻汐最近的池边，双手攀着池沿，仰着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里面是某种闻汐读不懂的情绪。
闻汐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过身，对站在门边的贞莱扬了扬手中的回音螺，故作轻松的说道：
“看来是这个东西的缘故。这是我在桂冠试炼的副本结算中拿到的神殿奖励，回音螺，传说中人鱼公主生前用来与子民对话的媒介，上面残留着她的气息。”
贞莱走上前来，接过闻汐手中的回音螺，放在掌心中仔细端详。
约莫手掌大小的螺壳，表面有着天然的螺纹，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纯净的魔力残留。
贞莱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眼中的疑虑渐渐褪去。
“原来如此。”她将回音螺还给闻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传说末代人鱼公主深受子民爱戴，她陨落之后，没想到一枚留有她气息的回音螺，都能引得她的后裔如此反应。”
闻汐接过回音螺，手指在螺壳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心说这解释倒是歪打正着。
回音螺上有人鱼公主的气息是真的，人鱼因此对她产生反应也是合理的，她也利用过回音螺来做局。
但不合理的是她自己胸口那股时有时无的悸动。
“既然回音螺能让她安静下来，”贞莱看着水池中终于不再焦躁的人鱼公主，语气恢复了王储惯有的决断力，“那么汐文小姐，我在玉龙天的这段时日，请你每隔三天来行宫一次，为人鱼吹响回音螺，安抚她的情绪。”
这已经是命令了。
闻汐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还以为贞莱是个不错的，之前在办公室里劝她别签死灵契约、在考场上亲自为她打高分、当众把月桂城交给她，每一步都像是真心实意在帮她。
结果现在转头就让她每隔三天来打一次卡，这不是把她当成免费的人鱼安抚员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生在君主制国家的王储，贞莱的身份摆在这里。
亚斯兰帝国的王储，未来的女皇，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天下皆为我所有”。
她能在考场上为一个平民出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意了。
至于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在贞莱看来恐怕压根不叫命令，而是“正常安排”。
就像她不会觉得自己在命令太阳升起一样，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在下令。
不过，多来行宫就意味着多接触王储，玩家身份的新技能【窃取】本来就是越接近权势中心越好。
本来闻汐想着的是，接近某个纯血贵族，然后拿到他们的血脉天赋，但是若是直接来个顶级天赋，那也未尝不可。
第159章 或许，它在等你。
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闻汐面露难色：“殿下，在下还要去月桂城上任。月桂城与玉龙天相距甚远，即便是走传送阵，往返一趟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三天一次，恐怕分身乏术。”
贞莱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当即提出解决办法：“月桂城的事，你找个可靠的人替你管理日常事务便是。实在不行，我给你派个人去。南境那边我有几个用得顺手的人选，帮你打理一城的政务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转向闻汐，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况且，你好不容易考进了帝国学院，难道不上学？虽说你和精灵族的关系不一般，月冕之誓的确是至高荣誉，但精灵族能给你的，主要是技能书。
帝国学院里有完整的魔法理论体系、多个副本入口钥匙、炼金实验室、附魔工坊。这些资源，是精灵神殿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的。”
贞莱说着，意有所指：
“你在拍卖会上重金拍下的永夜辉晶，到现在也没做成法杖吧？”
“帝国学院里有亚斯兰最好的附魔师和炼金术士，说不定有导师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闻汐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地提醒道：“殿下，我没有导师。”
贞莱的表情微微一滞。
她还真忘了这茬。
刚才在考场上，所有导师都把汐文当成了烫手山芋，奥罗拉家族的打压，罗岚家族的观望，再加上埃德温当场发难质疑她的魔力来源，导致没有一个导师敢站出来收她。
三场满分却没有导师接收，这种事在帝国学院的招生史上大概也是头一遭。
贞莱轻咳了一声，迅速恢复了从容：“无妨。我给你找一个。”
闻汐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几乎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飞快地接上了话：“那茶靡老师可以吗？”
贞莱：“.......”
“看来那天就算我不出现，你也会签那份死灵契约。”
闻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深沉而忧伤的神色。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一个弱小无依的平民呢？”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闻汐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的声音因为刚经历魔力透支而恰好虚弱：“殿下有所不知，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我们一起在银枝城长大，他曾是银枝城最出色的年轻骑士。”
贞莱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惜，他在一次副本中为了保护我……死了。”
闻汐偷偷猛掐自己的大腿，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他拥有罕见的黑骨体质。殿下应该知道，黑骨是成为高阶亡灵的最优基底。茶靡老师说过，拥有黑骨的遗骸可以制作成保留生前战斗本能的骷髅将军，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继续成长。我不是真的想签死灵契约，我只是……想让他得到永生。”
“虽然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但若是能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也是好的......”
闻汐说着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人鱼在水池里安静地看着闻汐，尾鳍轻轻拍打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贞莱无话可说，在她看来闻汐选择亡灵法师就是在自毁前途。
贞莱也不知道要怎么治恋爱脑，可她也不可能将拉拢到的人才，送入罗岚家，于是思索道：
“我可以给你帝国学院书库的权限。书库中收藏有亡灵魔法的基础理论典籍，你可以自己研读。能不能找到黑骨复活的办法。至于茶靡那边，死灵契约我已经毁了，就不要再想了。”
闻汐强压嘴角：“那好吧，多谢殿下。”
贞莱派人去取书库钥匙。不多时，侍从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水晶令牌呈到闻汐面前。
这就是帝国学院书库的通行凭证，凭借它可以在书库的公共区域自由阅览，包括一些不对学生开放的高级典籍。
闻汐接过令牌，向贞莱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临走前，她走到水池边，蹲下身来。
人鱼从水中仰着头看她，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开，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
闻汐冲她挥了挥手：“美丽的人鱼再见喽，过两天再过来给你吹海螺。”
人鱼轻轻摆了摆尾鳍，溅起一小朵水花，像是在回应。
*
见完这个见那个，闻汐出了王储行宫径直赶往玉龙天的精灵神殿。
精灵神殿内部有精灵专用的传送阵，连接着大陆各地所有的精灵神殿，玉龙天的这个精灵神殿里传送通道是最全的。
闻汐进去的时候，一一早已经在等着她。
看到闻汐进来，她飞快地迎上前，在闻汐脸颊边转了一圈，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跟我来。”
一一领着闻汐穿过神殿内部曲折走道，最终停在一座人鱼雕像前。
和银枝城的那座人鱼雕像比，这个更大也更精致一些。
人鱼雕像前，等待着一个陌生的精灵。
“这位是慧灵长老。”一一介绍道，“她是精灵族里仅次于大族长以外资历最深的大精灵。藏书室就是她在守护，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活这么久？
闻汐惊讶了一瞬，随即礼貌道：“见过慧灵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