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一个出生就能御水、十岁能分海、十五岁能降伏深渊海兽、成年之后凭一己之力庇护整片永生海数百年的君主，她会打不过人族吗？”
明珀公主会打不过人族吗？
闻汐相信论单打独斗，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族是明珀公主的对手。
就算是人族最强的法师，在海洋环境中面对明珀公主，胜算也不会超过一成。
明珀公主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企及的，她是人鱼族漫长的历史中，筛选出来的最完美的君主。
但是有这样厉害的明珀公主，人鱼王国还是覆没了，任务进度一直在前进，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塞西莉亚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她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拍了拍闻汐的手背，触感温凉而坚定，带着母树赋予精灵族特有的治愈能量：
“好了，你一个幼崽，这些不是你要考虑的。你在岸上救出了那么多人鱼，你把阿洛送回了海里，你把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的人鱼一条一条地找了回来，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不够多。
她做的还是太少了。
闻汐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来历：“我其实来自.......”
她想将结局说出来，若是提前得知结局，会不会一切不一样?
然而赛丽莉亚打断了她：“我知道。”
这话让闻汐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都白费了。
她惊愕道：“您知道.....”
“公主也知道。”
塞西莉亚指了指闻汐的心脏：“人鱼之心只有一个，在公主身上。从来没有过什么第二个。从你出现在王宫的第一天起，公主就猜到了你的来历不会简单。”
“那你们知不知道人鱼王国会……”
闻汐没有说完，那个词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把它含在嘴里都觉得舌尖发麻，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去。
年长的精灵说出了闻汐未能说出口的话：“会覆灭？”
闻汐哑然。
第190章 补全人鱼之心
塞西莉亚又问道：“如果历史已经被书写，那么以你对公主的了解，她会顺应命运，还是反抗呢？”
闻汐毫不犹豫：“公主不会顺从的。”
“对，公主不会顺从的。”
塞西莉亚握住闻汐的双手，那两只小小的手掌包裹着闻汐的手指，指尖冰凉，掌心却极其温暖。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而郑重：“所以，你是公主留下的一线生机。她早就猜到了人鱼王国的结局，或许是从岸上那些失踪的人鱼越来越多开始，或许是从她发现人鱼之血被当成长生药剂在市场上流通开始，或许更早。”
“从她猜到结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做准备，你以为你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其实不是。”
“是人鱼之心把你带回来的，你受到她的指引，一步步走到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这都是明珀公主的安排。”
“你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步棋，也是她唯一没有告诉我的那一步棋。所以你要好好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塞西莉亚松开一只手，手腕一翻，掌心中便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约莫核桃大小的水滴状晶体，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一团缓缓流动的月白色光芒。
闻汐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团光芒的颜色，和初生泉中那些在她身体里融化消失的光点一模一样。
“这是公主在出征前一天托我保管的。”塞西莉亚将那颗晶体轻轻放在闻汐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合上了闻汐的五指，将那颗晶体牢牢地包裹在她的掌心里。
“她说，里面封存的是她一半的力量，是人鱼之心的力量。她让我等你来了之后交给你，用来补全你的人鱼之心。你在孕育池里待的时间不够，即便已经经过了一年的调理，但到底还是太晚了，人鱼之心的力量只补全了一半，现在，公主替你补上了另一半。”
出征......
闻汐的手猛地一颤：“大战在即，公主怎么能……不、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回永海，公主需要我。”
“所以你更不能辜负她的期望。”塞西莉亚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她松开闻汐的手，从母树的根系上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闻汐，翅膀微微颤动着，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你把这份力量好好吸收，才能真正帮到她。否则，你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成年人鱼个个活了上百年，随便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比你能打。”
“你这一身法袍和武器是不错，放在人族法师里也算出类拔萃，但你经历过真正的深海战争吗？”
“你不懂战场，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进入某个部族里当大头兵？”
“公主会缺一个大头兵吗？”
“这样的你就算上了战场也只是拖累。”
闻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塞西莉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再怎么单枪匹马在岸上端掉几十个人鱼之血交易点，那也只是在对付个体战斗力远不如她的人族贩子。
而真正的战场，是成千上万条人鱼在深海中的协同作战，是明珀公主用歌声覆盖整片海域的大规模领域压制，是各部族之间配合无间的阵型推进与战术包抄。
这些她都没有经历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战争中该站在哪个位置。
“所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颗晶体里的力量吸收干净，让你的心脏真正活过来。”
塞西莉亚转过身，重新面对闻汐，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也重新变得柔和，“等你的心脏完整了，你才拥有和公主并肩作战的资格。在那之前，你要好好活着，不要让公主分心。”
闻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掌心，低头看着那颗在母树荧光照耀下流转着月白色光华的晶体，慢慢收紧了手指。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闻汐把自己关在塞西莉亚给她安排的一间树屋里，将那颗封存了明珀公主一半力量的晶体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吸收的过程比她想象中更加漫长，也更加痛苦。
这股力量不像属性加点，顷刻间无负担的就能吸收转化。
它是明珀公主从自己那颗完整的人鱼之心中剥离出来的。
当这股力量通过晶体缓缓渗入闻汐体内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初生泉，又像是被扔进了海底最深处那道只有明珀公主才能进入的深渊海沟。
温暖与冰冷同时包裹着她，光与暗交替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她的胸腔中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有力。
在这一晃而过的时光里，她做了无数个梦。
梦里她是一条真正的鱼，在初生泉中摇着尾巴，等着某个重要的时刻到来。
梦里她是明珀公主身边的小侍女，跟着公主学魔法。
梦里她是水夜叉，骑着一匹银白色的天马在月光下飞越一座又一座城市的城墙，用深海术法凝聚水箭，将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鱼一条一条地救出来。
所有梦境的末尾，她都会看到明珀公主的背影，她穿着银白色的战甲，手握着一支利箭，蓝色的血液和大海融为一体。
她想追上那个背影，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因为那个背影正在朝着一个她不能去的方向前进。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天。
当闻汐终于重新睁开眼睛时，那颗晶体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在她掌心留下了一个极淡的水滴形印痕。
而她的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搏动着。
母树的荧光依旧温暖地照耀着她的周围，可那个在树屋里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年长精灵不见了。
闻汐起身推开树屋的门，外面的暮光森林依旧安静而美丽，人鱼们坐在母树根系上晒太阳缓和伤势，精灵们忙碌地在药田和树屋之间飞来飞去。
一切都和她闭关前一模一样，除了那个她最需要找到的人。
“塞西莉亚大人呢？”她拦住一个抱着草药的精灵问道。
“塞西莉亚大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第191章 她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好几天了。
塞西莉亚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发生了。
闻汐转身朝暮光森林的出口走去。
但她只走了几步，脚步便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道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堵实实在在的透明墙壁一样横亘在她的面前，不让她再往前迈出半步。
她又试了几次，换不同的方向，甚至尝试了从上方飞越，全都不行。
屏障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这片区域里，像一只看不见的鸟笼。
是塞西莉亚下的禁制。
正当闻汐想强行破开禁制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