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人群开始尖叫奔逃，水手们拼命拉扯着缆绳试图将船只驶离港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浪像一座正在移动的蓝色山脉，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城墙碾压而去。
失去理智的闻汐，看见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正在拼命往港口方向划。
船上的老渔民把桨划得几乎要折断，他的妻子蹲在船舱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女童。
女童被突然的颠簸从船舱里甩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船身被巨浪的前奏涌流猛地向一侧倾斜，女童的手指从湿滑的船舷上滑脱，整个人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翻过了船舷。
“阳阳！”女人的尖叫声被浪涛吞没。
闻汐瞬间恢复清醒。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温和的水流从海面上升起，稳稳地托住了那个正在坠海的女童。
而仓皇逃窜的人们，本来正绝望的等待死亡，却发现那巨浪只是看起来骇人，巨浪翻涌却始终没有越过海岸线。
女童被水流包裹着，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站在水墙顶端的闻汐。
闻汐控制着水流将女童轻轻放在沙滩上。
此时，那片沙滩在巨浪的威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丢弃的渔网和翻倒的水桶。
她看着那个女童在沙滩上坐起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海水，然后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闻汐收回目光，转身准备重新回到深海中。
“闻汐。”
闻汐猛地转过身。
沙滩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童正仰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依旧是那双大大的圆眼睛，眼神却不属于一个孩童。
女童说：“我是小蓝。”
闻汐彻底面向她。
女童也就是小蓝，用一种既好奇又困惑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救她？你不应该现在很恨人族吗？你的母亲，你的族人，你的战友，全都死在人族手里。你刚从那里面出来，心里应该恨不得把所有人族都淹死才对。就因为你曾经是人族，所以你要对人族网开一面吗？”
闻汐麻木的回道：“因为，当年的公主也不曾对这些无辜之人下手。”
罗岚在日轮城组织平民撤离的行动，明珀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明珀公主默许的，若是她不留余地，罗岚的天赋就算觉醒，也根本没时间救人。
包括后来各种攻城战，明珀公主也总是会留给那些普通人逃跑的时间，即便再愤怒，她也从不会牵扯这些无辜之人。
明珀公主就是输在太有底线了，若是公主也赶尽杀绝，最后的结果又会是如何，闻汐不得而知。
但她不可能因为为了恨那些烂人，就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而且，我真正该恨的人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闻汐的声音平静而疲惫。
遗迹的时间跨度太久了，久到她连恨意都没地方疏散了。
小蓝她歪着头看了闻汐一会儿，那双不属于孩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确认了什么。
“好吧。既然你通过了测试，那我就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测试？”闻汐皱眉。
“你刚才救人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小蓝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如果你刚才选择复仇，我会给你一个方案，设计一场覆盖整片大陆的海啸，把所有人族一次性清理干净。但你选择了救人。”
她顿了顿：“所以我也可以选择说实话。”
闻汐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竟然是一次试探。
“什么实话？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千年前。”
小蓝用脚趾在沙滩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圈，圈里画了一个小人，圈外画了一大群小人。
“那时候，因为人类在我身上的活动太频繁，我预感到这样下去，我的能量终有一天会被耗尽，便挑选了一部分人进入这里提前适应，当作能量耗尽之后的预备之地。”
“人族进入后，我赋予了他们天赋，让他们得以与其他种族平起平坐，但又担心他们仗着天赋欺压其他种族，于是设置了极其严苛的觉醒条件。”
闻汐听到这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人族还真是你的心肝宝贝。都破坏成这样了，还什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又觉得有点讽刺。
她曾经也是人族，若不是小蓝给她的天赋和安全屋，她也不会活到现在。
这么一想又不知道该气谁了。
她语气缓和下来：“那后来呢？”
第196章 集体迁移的原因
小蓝低下头，用小脚丫在圈外又画了一大群更小的圈。
“后来的事情，我也有责任。作为主系统其实不太能感觉到的时间的流逝，可能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打盹的功夫，对你们而言确实过了很久很久。”
“所以其中的很多事情都来不及插手，等我发现的时候，这里的万族之战都结束了。”
“而万族之战的起源就是人鱼王国的覆没，人族凭借血脉天赋和在人鱼族身上得到的好处，在各族林立的版图中站稳了脚跟，但也因为强大而滋生了野心。
他们不满足于和其他种族平起平坐，开始尝试用暴力扩张领土和势力范围。最终，万族之战爆发了。”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精灵族退守密林，在母树的庇护下得以幸存，但母树也因为战争而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矮人族为躲避战争逃入地下，封死了所有通往地面的矿道入口，从此和地表几乎断了联系。兽人族四散奔逃，退入北方的苦寒之地，在冰原上艰难求生。”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历经千年，塞西莉亚的诅咒已经从永生海扩散到了整片大陆的水源体系，依托诅咒滋生的魔物遍布每一寸土地，各族的日子都不好过。”
“我造成的后果，我必须给奇幻大陆的系统一个交代……”
小蓝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将一个外来的种族引入它，导致了本土种族的重大伤亡和整个生态系统的失衡，这在宇宙法则中属于严重的干涉行为，我需要为此承担责任，我的能量因此更快的加速流逝。”
“所以就有了你们匆忙的集体迁移。这次我依旧选择奇幻大陆作为转移点，给你们平等的天赋，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新手期。也算是我最后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观察吧。”
至于怎么观察，小蓝并没有多说。
她话锋一转：“至于你日轮遗迹里经历的一切，都由永生海里残留的意志做主导着，还好最后你没有完全的沉溺进去。”
闻汐沉默了很久。
海浪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假的。”闻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对！一切只是副本。”小蓝肯定的回答道。
“不可能！”
闻汐觉得这个解释太过于荒谬，小蓝凭什么靠副本两个字，就把她在遗迹里经历的一切都磨灭掉。
“明明在进入遗迹之前，我身上就有种种异常，我胸口处的悸动不是假的，我出生的时候也确实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在地球确实无父无母，还有我对水系魔法不同于其他魔法的感知不都能证明这一切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者，只是在进入遗迹之后被分配了一个剧本，那我进入遗迹之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算预热？算铺垫？算你提前二十多年给我写好的背景故事？”
闻汐努力寻找这段历史真实存在过的证据，终于，她找到了。
“潮生！潮生曲是写给我的！这首曲子是真实存在的，是精灵神殿的一一交给我的，在最后的最后我才知道那是独属于我的人鱼之歌。是公主给我的！我的妈妈给我的！”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之前在内心深处隐隐构建出的那个解释框架正在被小蓝的回答一个接一个地拆掉，而唯一能够解释所有疑点的拼图仍然缺失。
若副本里一切都是真的，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
“明珀公主根本没有伴侣，又哪来的孩子！”
小蓝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闻汐的身上。
“只要是能进入日轮遗迹的任务者都会经历这样的一段故事。”
小蓝望向那片暗沉沉的永生海。
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破碎的银白色，像一面被打碎又被强行拼接起来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千年前那场战争的某个瞬间。
“一位已经掌管了海族数百年的人鱼公主，即便是已经死去了上千年，她的影响依然在。”
“任务者的不同选择，会导致人鱼王国走向结局的过程中发生一些偏差，显然你触发了其中的隐藏选项，以明珀公主女儿的身份走到了最后。而其他任务者显然都没有你幸运，因为只有你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