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日子越久,积压的愤懑便越深,但她却始终不敢表露半分,因为他心中一直隐秘的期望着,有朝一日,小少爷能“回头是岸”,回到家族。
这样他就又能回到昔日风光的好日子。
直到小少爷和那个平民女子在半路被杀,临终前将年仅八岁的女儿托付给他。
这个梦彻底碎了。
他本想甩掉这个累赘。
逃亡太久,离开王都时带出的积蓄早已耗尽,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养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孩子。
可那孩子竟疑似觉醒了天赋。
甲璋虽只是多萝西家一个不起眼的侍从,但因从小跟在少爷身边,对血脉天赋的了解远胜寻常平民。
只是,他并不懂如何确认是否觉醒。
好在艾格兰汀年幼,身边只有他一人可依赖。
他反复将女孩推入险境,终于试探了出来。
她确实觉醒了。
虽觉醒得不完全,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好拿捏掌控。
后来,他利用女孩的天赋挤入勇者协会,一步步爬上高位。
但随着艾格兰汀日渐长大,已不像儿时那般任他摆布。
甲璋甚至不知她何时策划的逃脱,等他察觉时,早已迟了一步。
那个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昔日任人摆布的棋子,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艾格兰汀的离去让他愈发狂躁。
虽说他在勇者协会地位稳固,但这协会终究是平民的,依旧比不得从前。
贵族,他要成为贵族,欲望滋长着野心,让他愈发的不甘。
而这次,王都城门大开,必定是一种信号。
恰好,他前不久在副本中得到了一件好东西。
【输血针:同时刺入双方的静脉,可交换双方的血液。血液一经互换,无法逆转。】
他攥紧掌心,目光沉了下来。
血脉天赋、血脉天赋,贵族能靠着天赋在王都耀武扬威不就靠的身体内的血吗?
这一次,他要借着这东西,彻底在王都扎下根来。
*
奥罗拉庄园的火焰渐渐收了声势。
火舌伏在残垣断壁间低低地舔舐着余烬,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正懒洋洋地合上眼。
整座奥罗拉庄园被烧穿了大半,月光从烧透的穹顶缺口处漏下来,落在灰黑的瓦砾上,像撒了一层冷冷的盐。
甲璋带着人循着火光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认得这里,奥罗拉家族的庄园,王都排得上号的顶级贵族之一,希尔雅那个女人坐镇的地方。
当年他在多萝西家做侍从时,连多萝西家的家主见了她都要避其锋芒的人物。
曾经,这座庄园连门槛都容不得他踏进去。
如今,竟然全烧了。
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甲璋往前走了一步,心里竟涌起一股快意。
不过……奥罗拉家的人呢?
死了还是跑了?还是都埋在这片废墟底下了?
他忽然想起掌心里那枚针匣,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找个不起眼的小家族,身份不高不低,动手不惹眼,悄悄把对方的血换到自己身上。
就算换来的天赋不算强,也比他这副平民的血脉强上百倍。
能挤进那道门槛,王都里有的是往上爬的梯子。
可若是能换到奥罗拉家的血……
他不知道奥罗拉家的血脉天赋具体是什么,但顶尖贵族身体里的血能差到哪儿去?
那女人能坐镇奥罗拉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运气。
欲望正在他胸腔里膨胀,像一团被风鼓起的火,越烧越旺。
甲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手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进去搜,活的死的都翻一遍,漏网之鱼一个别放过。“
找不到活人,就算是死人,只要还能换血,他也要试一试。
几名心腹应声散开,踩着碎瓦和灰烬钻进废墟深处。
这边正在紧锣密鼓的搜罗,闻汐那边也在做同样的事。
茯银从容赴死后,她让月牙从庄园内的监视改成了外面。
反正舒扬被她拐回领地了,交易方便的很。
她现在使用传动卷轴也不用那么抠抠搜搜的。
来人了,大不了传送走。
她就不信贞莱能亲自来。
除了【王权】天赋,她现在还真没什么怕的。
闻汐主要的目标是希尔雅的卧房、书房,以及一切可能藏着暗格和机关密室的地方。
万一能开盒出好东西呢?
希尔雅应该不止一次派人进了副本,拿到的NPC职业道具,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东西还是还是尽早放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免得一会儿王室的人来了,给拿走了。
只是琳赛那边动作怎么这么慢,还不派人来收尾?
心中疑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仔仔细细的搜罗。
月牙提醒她有人接近时,闻汐正翻找到书房。
希尔雅书房某个暗格被火烧开了,里面掉出几封旧信和一枚封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瓶,她顺手都扔进背包,随后想了想又拿出来放进口袋里。
同步视野里的男人,曾经在银枝城有过一面之缘。
闻汐记得艾格兰汀管他叫甲叔。
当时想强行带走艾格兰汀,被茯银拦下了。
她略一思索,指尖拂过面颊,将汐文那张面孔收了回去,露出自己原本的脸。
随后从地上抓了两把灰抹在身上,伪装成狼狈模样躲在角落里,等待着甲璋的人找到她。
第244章 被抹杀了
大约过了20分钟左右,有人摸索着进了书房。
房门其实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只剩半截门轴勉力吊着一块焦木,轻轻一碰便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雾。
满地狼藉的角落里,一个女人蜷在那儿,肩膀一下一下地颤,发出细碎的抽噎。
那人大喜过望。
“甲哥,这里有活人!”
他喊完,其余几人从两侧包了过来,一个举着短刃厉声威胁,喊着“别动”。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截绳索,似乎是怕闻汐跑了,想将她绑起来。
闻汐假装被吓傻了的模样,顺从的没有反抗,让绳索绕缠绕将手腕捆住。
随后她被几人推搡着走到甲璋面前。
甲璋恶狠狠的发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汐说话断断续续:“家....家主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希尔雅都不敢对抗的存在.....甲璋直觉不妙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
闻汐面露惊恐,像是刚经历一场噩梦般:“世界BOSS.....家主她......无视公告.....杀了太多的NPC,被.....被找上门,直接抹杀了.......”
说完她又掩面而泣像是吓的不成样子。
甲璋闻言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绵延的废墟。
这样庞大的家族,说抹杀就抹杀了,落得连几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他在副本里也杀过NPC。
没办法,谁让他们各个都身怀至宝,谁看了不眼馋。
但是恶果已经种下,现在回头也晚了。
他压下心头那阵颤栗感,对旁边的手下抬了抬下巴:“搜她的身。”
片刻之后,那枚水晶瓶和几封旧信便落到了甲璋手里。
信上落着金色鸢尾花的徽记,
徽章的样式,让甲璋更是一喜。
贵族的家徽只会出现在直系后代或最亲近的心腹身上。
这女人能从这场火里活下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身上有血脉天赋。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他这副身体里流的血本就毫无用处,换一换,怎么都不亏。
甲璋再次抬眼,正对上闻汐的眼睛,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盯得他有些发毛。
他压下那股不适与异样,巨大的机会摆在他眼前,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细节。
甲璋拿出【输血针】,往前一迈。
“你运气好,我暂时不杀你,只是问你借一样东西。“
然而就在他拿出【输血针】的瞬间,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凝出一道水箭,通体澄澈剔透,从甲璋背后无声射出,贯穿了他的胸口。
太快了。
快到甲璋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那道穿出胸口的透明水柱,膝盖已经先一步砸在了地上。
几名手下大惊失色,猛地转头四下张望。
残垣断壁,空无一人。
那道水箭像凭空生出又凭空消散,连施术者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们想到了刚才这女人说的话。
——“奥罗拉家族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是世界BOSS对于不听公告之人的惩罚。”
闻汐突然跪地抱头,戏精上身般的大喊:
“不要杀我!我没有杀过NPC!”
“不要杀我!”
“都是他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