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的目光落在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试探着唤了一声：“阿涟？”
那年长人鱼疑惑：“您……认识我？”
眼前的阿涟早已不复当初明媚活泼的模样，眉眼间尽是风霜磨砺后的沉郁。
闻汐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轻轻的问道：“你认识汐文吗？”
阿涟茫然地摇了摇头。
闻汐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在奢望什么呢。那些遗迹中发生的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重新打起精神，至少阿涟还活着不是吗？
与阿涟交谈一番后闻汐得知：当年人鱼族与人族大战之后，明珀公主为了保全族人，让阿涟带着为数不多神志清醒的人鱼前往精灵族寻求庇护。
精灵族伸出援手，这才让这最后一点血脉得以延续至今。
阴差阳错的倒是和她经历的过的副本走向一致。
若是副本内发生的一切能成真，那些被她留在暮光森林的受伤人鱼们，应该也能被精灵族庇护着，一直延续下来。
闻汐听罢，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道去精灵族看看那棵传说中的母树。万一能顺手净化一下，再拿到一枚起源晶呢？
她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阿涟闻言，眉眼间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我带你去。”
*
第273章 精灵母树的神秘赠礼
闻汐站在永夜森林的边界，一时有些恍惚。
记忆中的森林不是这样的。还叫做暮光的森林，空气清甜，风拂过林梢时带着暖融融的倦意。
可如今，眼前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
枝干扭曲如枯骨，连脚下的苔藓都泛着病态的灰绿。
黑暗像一层粘稠的薄膜覆盖着整片林地，将一切鲜活的气息吞噬殆尽。
她抬手触了触身旁一棵树的树干，指尖传来冰冷而干涩的触感，树皮皲裂如老人面上的皱纹。
这片森林，已经死了很久了。
黛拉灰白的雾丝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成实体。她踩上永夜森林的土地，那双空洞的亡灵眼眸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欢喜来。
黑暗、死寂、腐败的气息、
这一切对亡灵而言，反倒像归乡般舒适。
穿过层层扭曲的林木，精灵族的母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庞大到令人屏息的古树，如今正垂死。
树冠之上，原本应是翠绿如翡翠的叶片早已凋零殆尽，仅存的几片残叶蜷缩着挂在枝头，边缘焦黑如灼。
闻汐在树下站定，仰头望着这座曾经支撑整个精灵族的生命之柱，沉默了很久。
精灵族的族长从树侧的暗影中飞出。
族长看见闻汐，感受到闻汐身上的气息，微微一怔，随后叹了一声：“没想到，明珀公主真的找到了继承人。”
“见过，精灵族长。我是闻汐。”
闻汐直入主题：“我想试着净化母树。”
族长却摇了摇头：“母树并非被污染。塞西莉亚当年发出的诅咒是针对水源的，但塞西莉亚本身就是精灵，同源同根，母树不会受到她诅咒的侵扰。母树如今的模样，是因为万族之战中受了太重的损伤。它耗尽了自身的生命力来庇护我们，如今……只是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看向闻汐，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与谨慎：“人鱼之血的确蕴含极强的生命力，母树也确实需要它来修复。但母树所需的量极大，远非数滴鲜血可以弥补。
你有人鱼之心，能够调动人鱼血脉的力量。但还是要量力而行。若你硬撑下去，消耗的只会是你自己的根基。”
闻汐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我明白。”
长老见她心意已决，便转身朝着林地深处扬起手臂，口中吟出一串古老而清越的精灵语。
声音在林间回荡，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出去。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的萤火汇聚朝母树赶来。
自然精灵们被长老召唤归来，一个个身形轻盈如风，面容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属于母树的气息。
一一站在精灵群中，正望着母树的方向，眉目间拢着一层淡淡的难过。
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庄严：“孩子们，母树病了太久。今日，我们和人鱼之心的继承人一起，以我们自身的力量，回馈给曾经孕育我们的一切。”
一一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闻汐身上。
她怔了一瞬，那张带着难过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欣喜。
“闻汐……汐文……”她喃喃着，飞到闻汐面前，“原来你们是同一个人！太好啦，你没死！”
前些日子王都隐隐传出消息，说有一个叫汐文的人，在帝国王储的宫宴上，意图袭击国王，却最终死于宫中。
而那汐文正是前段时间名声大噪的、被王储亲手颁布城主令的那位。
那时一一感觉到自己和汐文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断开了。
所以这才难过。
因为她以为汐文是真的死了。
年长的精灵都告诉一一，在为人族做副本结算的时候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可自然精灵天生与万物共鸣。
它们能听见森林的低语、感受花草的呼吸，在与人族相处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感知对方的情绪。
而一一，正是这种天赋最为敏锐的那一个。
在一一的眼睛里人族的情绪总是很复杂的，面对精灵时更是丰富，贪欲是灰色，悲伤是蓝色，喜悦是红色……
尚且年幼的一一还分不清那些属于人族的其他复杂颜色到底是什么。
大多数人在结算时，尤其是获得精灵赐福的时候，总是灰色的。
但汐文一直是红色。
现在族长说，这位是人鱼之心的继承者，那不就是汐文嘛！
闻汐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个是假的身份，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闻汐。”
一一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学着闻汐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叫一一。”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她银色的发梢。远处，精灵古树的叶片轻轻颤动，仿佛在为这份重逢低语祝福。
没有再多余的煽情，众精灵在母树前围成一圈。
闻汐闭上眼，调动体内的人鱼之心，淡蓝色的生命之力从她掌中涌出，如溪流般缓缓汇入母树灰白的根系。
精灵们则齐齐举起双手，纤细的指尖浮现出翠绿色的微光，那些光点如同千万颗细碎的星辰，温柔地融入树干、没入枝叶，一寸一寸地浸润着那具干涸的躯壳。
这场反哺持续了很久。
生命力的输出如同抽丝剥茧，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但母树的树皮只是勉强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离复苏还差得太远。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水声。
那些人鱼们无声无息地游上了岸，在阿涟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地将手按在母树的根须上。它们体内流淌着的人鱼之血与闻汐的人鱼之心产生了共鸣，深蓝色的生命之力从她们掌心涌出，汇入闻汐的术法之中，如同暗流汇入江河。
力量骤然充沛起来。
母树的树冠上，那几片蜷缩的残叶微微舒展了一角，灰白的树皮上浮现出细细的绿痕。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闻汐睁开眼睛，看到身旁那些自然精灵的身形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如沙粒般风化、剥落、化作点点翠光升入夜空。
“一一！”她脱口喊道。
一一歪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尚且稚嫩的面庞上不见半分赴死的惶恐：“我还会回来的。母树会把我们重新孕育出来，大概过个百年左右吧，就又见面啦，一定要等我哦。”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最后一点翠光从她胸口溢出，她轻轻挥了挥手：“不要难过。”
所有自然精灵尽数消散。
漫天翠光如同星雨簌簌坠落，落于母树枝干，被缓缓吸纳。树冠深处，终于透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真切的盎然绿意。
那片新生的绿意翻涌流转，两道微光先后脱叶而出，一同稳稳落进闻汐的掌心。
其一，便是她此行苦苦寻觅的起源晶。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枚极致轻薄、仿若凝叶而成的翠色印记静静卧在她掌心。
【神秘赠礼】：来自精灵母树的赠礼，超脱于奇幻大陆之外，表现上它会令你于迷雾中保持绝对清醒，但实际上或许还另有他用。
闻汐低头看着，心想刚才一一说的话，百年之后她或许已经不再这里，约莫是见不到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什么，问向一旁的族长：“族长，若是一位拥有月冕之誓的精灵重新被母树孕育出来……那么与她缔结誓约的另一半，是否也会跟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