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向那些惊恐的人鱼解释真相，告诉它们那甜言蜜语背后是刀刃，那海边唱情歌的人怀里揣着绳索。
人鱼们大多聪慧，性子单纯也只是因为涉世未深，在察觉危机后，就直接逃回海里再也不出来了。
闻汐亲自将一批又一批人鱼送回永生海。如此经过几次折腾后，便少有人鱼再中爱情陷阱。
而这一次，因为干预的及时，在众人的努力下，也没有任何一只人鱼受到真正的伤害。
是以当明珀公主知道人族阴谋后，这一次的明珀没有支架暴怒的发动战争。
虽然生气却也只是宣布取消庇护。
“取消海神祭典。从今以后，人族不再受永生海的庇护。从今以后，你们人族靠天吃饭。”
闻汐对此袖手旁观。她知道明珀已经足够克制了，换做任何一位君王，在得知自己的子民被当作猎物诱捕时，都不可能只以“取消祭典”来回应。
消息传开后，沿海的人族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
浪潮不再温和，海风变得凛冽，鱼群也远游到了更深的水域。出海打渔的人屡屡空手而归，海边的日轮城日渐困顿。
但战争没有爆发，也算是好事。
闻汐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会不会这场浩劫，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在第二年的初春，崔三送来了一封加急密报。
人族的贪欲并没有因此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手段变了。从前的“甜蜜诱捕”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明目张胆的强掠。
船只装备了铁网与钩叉，趁着涨潮堵住浅湾、岸上的人设下带有倒刺的陷坑，用染了药物的鱼饵扔进海里，迷晕那些靠近海岸的人鱼。
更有甚者，有人不惜以同族为饵，绑了年幼的孩童坐在礁石上哭泣，引来善良的人鱼现身相救，然后一网打尽。
闻汐接到消息的那一夜，独自在海边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黑色的海水上，一片银碎的光晃来晃去，像无数双惊惶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以明珀公主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了。
战争，终究还是会来。
于是她发布了，将所有人拖进副本后的的第一条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接下来是永生遗迹真相揭示】
光幕在西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时亮起。
进入副本的玩家和NPC们无论正站在哪一座城池的街巷中，无论正在猎杀魔物还是在酒馆里喝酒，那道冰冷而刺目的金色文字都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视野正中央，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闻汐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
“我是闻汐。也是你们口中的‘世界BOSS’。这个副本由我开启，这段历史由我重现。你们在进入副本时选择的那条任务线，是基于不完整的信息作出的判断。现在，我将向你们展示真实发生过的全部。”
光幕中的画面开始流转。
所有人鱼被心怀歹意的恶人诱捕上岸的过程全部播放到每一个被闻汐强行拉入副本的人眼前。
那些画面来自闻汐来自蝶影的观测、来自被解救的人鱼们的口述复原。
每一个观看者都能看清那些人诱捕者的丑陋嘴脸。
画面结束后，光幕上重新浮现出文字。
“这就是你们选择‘驯服之血’这条任务线时，将要协助人族完成的事情。诱骗、囚禁、宰杀。人鱼族从未主动伤害过你们，她们唯一的错误，就是怀璧其罪。”
“而现在，我给你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任务窗口将重新开放，请你们重新选择自己的阵营。”
“任务一·猎杀之刃：协助人族，捕杀人鱼族，彻底灭绝人鱼血脉。”
“任务二·归潮之誓：站到人鱼族一方，协助她们向人族复仇。”
“请于十分钟内完成选择。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更改任务线的机会。”
第282章 我会成为他们的王
光幕后，整座西大陆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第一个人重新做出了选择。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十分钟后，选择结束。
闻汐站在永生海的海岸，通过两枚起源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人选择。
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和她并肩战斗过的人，那些在魔渊领地上与她朝夕相处的魔军成员，那些曾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过“愿意追随”的人。
全部选择了任务一。
选择“归潮之誓”的人，不到两成。
而选择“猎杀之刃”的人，占了八成以上。
这一刻，闻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她以为公布真相就足够了。
她以为只要让人族亲眼看见自己种族的暴行、看见人鱼的无辜与痛苦，所有人都会站到正确的一边。
她以为可以单纯凭借两条任务线的选择来分善恶，将所有恶人杀死，以此来平息塞西莉亚的愤怒。
到时候诅咒消失，归途之门开启，所有人类全部消失，将大陆还给这个世界的种族。
但她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
她把所有人拖进副本时，拖进来的都是“人”。
种族不是靠“对错”来划分的。当外敌当前时，对错这种概念，在“我们”和“它们”的鸿沟面前，轻得像个笑话。
那些人选择猎杀之刃，或许不是因为觊觎永生，或许不是因为认同那些人族前辈的做法，而是因选择了自己的种族。
就像家人犯了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纠正，而不是直接杀掉。
即使他们知道那件事是错的。即使他们亲眼看到了真相，他们依然会站在人族那一边。
因为他们本身也是人。
“这就是人族。”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海洋深处中传来，一如既往的冷。
“你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闻汐无力地缓缓收拢了握着起源晶的手指，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涌上来的潮水轻轻吞没。
她想，那就打吧。
*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忍而延期。当八成以上的人都选择了猎杀之刃，当贪婪与种族立场拧成一股不可逆转的洪流，她站在中间，挡得住浪潮，挡不住潮水本身。
潮水来了。
第一波攻势比闻汐预想的来得更快。
人鱼族早已在明珀的命令下完成了布防。
深蓝色的水墙从海底升起，环绕着整个永生海域，那些流光溢彩的珊瑚礁此刻被赋予了杀意，礁石缝隙间藏着暗流与漩涡，每一条通道都布满锋利的水刃。
闻汐站在明珀公主身侧，像上一次一样。
公主虽然对她不熟悉，但是对闻汐体内的人鱼之心熟悉，所以一如既往的亲切。
潮水漫过城池的时候，闻汐又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罗岚用她建立的好的传送阵去转移那些普通人，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很多其他人。
那些她以为选择了任务一的NPC们玩家们，也都在做同样的事。
崔三、崔十六、艾格兰汀、龙荧和她的那支小队、魔军们。
甚至琳赛竟然也在。
还有更多闻汐不认识的面孔。
那些在光幕落下后她以为已经全部倒向猎杀之刃的NPC和玩家们，此刻散落在战场各个角落，做着同一件事：救人。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慌乱奔逃的平民面前，用治疗术覆盖那些被波及的伤者，用盾牌和身板筑起一道又一道临时的人墙。
闻汐站在水墙之上，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
她以为她输了。
她以为七成以上的人选择了任务一，就意味着整个副本里除了人鱼族，她再无同伴。
可此刻她才发现，选择任务一的人，和“想要屠杀人鱼”的人，并不完全重合。
有些人只是不想站在人族的对立面，却依然想守住最后一点底线。
种族立场让他们无法选择归潮之誓，但良心让他们也无法举起屠刀。
他们站在灰色地带里，做着他们能做到的事情。
人之初，性本善。
闻汐转回头，望向身侧的明珀。
她操控海水退回，对上明珀公主不解的目光，笑了笑：“公主，如果我把所有想杀害人鱼的人，全都找出来、交到你手上，你是否可以不发动这场战争？”
“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明珀公主眼里依旧是止不住的怒火。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闻汐看认真的说，“但公主也不忍心牵连无辜的人，对吗？这场战争打下去，死在潮水里的人鱼、死在刀刃上的人族平民，那些和捕猎人鱼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们不该为别人的贪欲陪葬。”
明珀并没有被这副说辞说动：“你如何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再犯？贪欲刻在人族的骨血里，你今天杀了这一批，明天还会有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