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陌生人鱼黑发碧眼，怯生生地拽着阿涟的衣角。
阿涟的朋友她都认识，这只人鱼她从未见过。
闻汐本能地尾鳍一摆，跟了上去。
阿涟牵着小人鱼游到了彩船侧舷下方的一个入口，她回头对黑发人鱼，像教当初的闻汐一样，念出了那段短暂化形的术法咒语。
银蓝色的光芒从她脚踝处蔓延开来，鳞片褪去，尾鳍缓缓分化为两条纤细的腿。
她扶着木梯站稳，颤巍巍地试了一步。
“来，像我这样。”阿涟朝小人鱼伸出手，。
黑发人鱼眨了眨那双碧色的眼睛，然后学着阿涟的样子闭上了眼。
光芒同样包裹了他的下躯。
但和所有初次变化的人鱼不同，他两条腿稳稳地立着，步伐轻盈得像天生就习惯了走路。
他甚至还有余力去搀扶阿莲。
两只人鱼在宽大的甲板上嬉戏打闹，阿涟带着黑发人鱼去观看皮影戏，还是那出哪吒闹海。
一切都和闻汐曾经经历的一模一样。
闻汐隐在船舷阴影下的水中，看着那只黑发人鱼的一举一动，越看越笃定。
黑发人鱼不仅在模仿她，而且模仿得极其严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包括脸上流出的一些表情，全都和她记忆中的自己严丝合缝。
就像手里攥着一份剧本，严格按着上面的情节，连表达符号都一字不差地演。
闻汐心中涌起一个荒诞的猜想，难道他以为这样能拿到人鱼之心？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方启明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不至于天真到那种地步。
她不再犹豫，趁着阿涟被人群挤到皮影戏台另一侧的间隙，尾鳍一摆，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那只落单的黑发人鱼。
海水在她周围凝成一层透明的隔音水幕，这次是在海中，水源取之不竭，术法施展得比在陆地上更加顺滑。
黑发人鱼察觉到动静正要转身，却听到旁边传来强硬的冷声：“方启明，你在搞什么花样。”
黑发人鱼动作顿住，然后缓缓转过头来，碧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冷漠：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怪不得你能拿到人鱼之心。”
闻汐盯着他，心头那个荒诞的猜想被她直接抛了出来：“你想要人鱼之心？你觉得拥有人鱼之心才能获得永生？”
方启明微微歪了一下头，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吗？你看他们人鱼活得多长。你我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创造了这个世界，你既然已经在这里面拿到了好处，就不要阻止我。”
闻汐不知道该说方启明是蠢还是“天真”。
说蠢也不合适，方启明无疑是聪明的，他不聪明就不可能完成意识与AI的融合，也不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将全人类拉进来。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只黑发人鱼，却像是一台只会模仿的机器。
他复刻了她走过的所有路径，以为只要沿着同样的轨迹走一遍，就能自然而然地收获同样的结果。
人鱼族的信任、人鱼之心、以此来获得她的最终目的。
可他不懂。
闻汐当年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拿人鱼之心。
然而当一个人的目的性太强时，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就像闻汐当年连任务都不做了，执意地想改变结局，却拿到了最不想要人鱼之心。
人鱼之心代表着明珀公主的生命，她怎么可能会想要。
此时多说无益，方启明这种人也不是灌鸡汤就能拉回来的。
闻汐懒得再跟他废话。
她抬起手，周围的海水开始聚集，水箭在水幕内成形，尖锐的尖端齐刷刷对准了黑发人鱼。
方启明后退半步，脸上那层偏执变成了轻蔑：“你真是不自量力。你难道忘了这个世界是谁创造出来的吗？”
他说话的同时，闻汐眼前的面板忽然疯狂跳动。
属性栏里的数字像失灵的温度计一样向下翻飞。
攻击、防御、体质，敏捷.....那些闻汐费尽力气加上来的属性值，全都恢复了初始状态。
而那些她获得的天赋【不死神眷】、【枯木逢春】、【万象瞳】技能图标也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变成不可用状态。
她的面板被清零了，但下一瞬间，那些数字又开始回升，图标重新亮起，跳动的速度更快更剧烈。
是小蓝在后面和方启明争夺控制权。
方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小蓝会这么果断地拆他的台，面板上的数值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忽高忽低，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闻汐注意到一件事，无论属性如何变，她内体的人鱼之心依然在。
如同她能将深海的力量带到现实世界一样，这是方启明和小蓝都操纵不了的。
因为它不是系统给的，也不是方启明写的代码，是明珀公主亲自交到她手里的、来自人鱼族血脉深处的馈赠。
谁也拿不走。
闻汐轻声开口，“小蓝，不用争了。留着你的力量，关键时候帮我一把就行。”
小蓝撤回了争夺，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瞬间安分下来。
那些图标再次归零，属性栏恢复成惨淡的个位数。
然而闻汐并不慌，她调动起胸腔里那枚依旧平稳跳动着的人鱼之心，周围的海水再次聚拢过来，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温驯。
方启明皱起了眉。他似乎没料到，在面板被清零之后，她还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
可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头，眼底的贪欲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看，如此强大的力量，作为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却无法得到，这是什么道理？
这都该是他的。
本应该就是他的。
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错？
第302章 好孩子，你该回去了
他抬手的瞬间，一道黑色羽翼虚影在他身后撑开。
闻汐瞳孔微缩，那是——【不死神眷】！
方启明的声音从黑发人鱼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熟悉吗？这都是你曾经的技能，我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拿到，除了不死神眷，还有万象瞳、枯木逢春、王权 。”
他语气一顿，低头欣赏着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翼：“拥有如此多保命技能的我，你又能奈我何？”
闻汐冷笑一声：“小偷。”
话音刚落，水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方启明立在原地甚至没有动，任凭那些箭矢落在他身上，伤痕刚一出现就被枯木逢春的翠绿色光芒修补完好。
若是闻汐还拥有万象瞳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方启明此时的面板和闻汐曾经的面板一模一样。
现在任闻汐的攻击再强， 就算海洋是闻汐的主场，有枯木逢春的恢复和不死神眷的锁血他就不会死。
方启明见到闻汐的攻击逐渐弱下去，脸上的神色愈发的得意。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给我找到了拿到人鱼之心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还是慢了点，但是若你能主动将你体内的那颗给我，我就可以不动这个档的人鱼族，那些人的意识我可以放回去，毕竟囚禁他们在这里也没有用了。”
闻汐没有答话。她还在攻击，但每一道水箭都比上一道更弱，像是连维持攻势都已经很勉强。
同时她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周围那层水幕薄薄一层透明屏障，将方启明和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却将那些正在甲板上嬉戏玩闹的人鱼们隔在了外面。
方启明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动了真感情。不过是虚拟物种，也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心思。”
闻汐在漫天零落的水花中看着他，嘴角忽然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话可真多。反派死于话多，没听过？”
“你就嘴硬吧，看你还能有什么手段。”
闻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压入最后一击。
她在方启明哔哔赖赖的时候已经完成了蓄力。
人鱼之心怎么可能那么弱，明珀公主能凭着它统领整个海族，而她深得公主真传。
先前的看似强实则不堪一击的攻势不过是障眼法。
方启明看似掌握了她的很多技能，但是到底是直接偷来的，并没有经历奇幻大陆里各个副本的实战打磨。
那些堪称神技的天赋技能，方启明用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谁家锁血技开始就用啊！
这不白痴吗！
又不是一直无敌。
水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细长而尖锐的长矛，通体流转着深蓝色的幽光，带着整片永生海百年积攒的重量。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一击不能将方启明重创，枯木逢春和时间回溯会让方启明立刻恢复至巅峰状态，没人比闻汐更了解自己的技能。
她只能赌小蓝会在方启明受重创的时候彻底争夺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