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这个城主,老鞋匠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打他来了,银枝城简直乌烟瘴气。街上治安越来越差,外来的冒险者说抢就抢,巡逻队形同虚设。赋税加的让人要活不下去了,说是要修缮城墙,可城墙没见他动过一块砖,倒是城主府翻修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奢华。”
“上个月,他看上了城西一家首饰匠的铺面,说是要征用,赔偿金连铺面市价的零头都不到。那首饰匠不肯,第二天铺子就被一群护卫砸了个稀巴烂.......”
闻汐又问了几句,想多打听一些关于这个城主的具体信息,比如他的战斗方式、有没有特殊的装备、手底下有多少亲信。
这些老鞋匠一概不知。他能提供的只有没完没了的控诉:哪天又加税了,哪天又砸了谁家的店铺,以及又上看了谁家的美少年。
全是恶行,听得出是积怨已久了,但 什么能用的情报。
闻汐又和老鞋匠聊了一会儿,确认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便道了谢,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十年前的银枝城街道布局和十年后没有太大区别,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城主府。
站在街对面的巷口往那边望,看到的景象和她记忆中的那座城主府判若两处。
茯银治下的城主府,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古朴的字符,门前的守卫安静而警觉。
而眼前这座城主府,外墙是一整面镀金浮雕,守卫在笑骂着插科打混,骄奢淫逸四个字,被明晃晃地写满了整个城主府。
可亏得守卫不严,闻汐很快就找到了有一个没人看守的围墙处,围墙虽然高,但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闻汐脚下一蹬,双手攀住墙顶,整个人像猫一样无声地翻了过去。
她落在一片花园里,蹲下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迅速观察四周。巡逻府兵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经过,等他们走远了,她才直起身,沿着墙根的阴影往里摸。
越往里走,府内的景象越是让人咋舌。
长廊两侧挂着成排的丝绸帷幔,帷幔的颜色每隔十步就换一种,从大红到玫红到桃红到粉红,像一长条没有尽头的婚礼通道。花园里的喷泉池中漂满了花瓣,侍从端着一盘又一盘的酒菜往一个方向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花香。
她找到卢卡的时候,这个人正半躺在一间大厅正中央的长榻上。
大厅里,舞姬在中央翩翩起舞,周围的软垫上歪歪斜斜地靠了七八个人,年轻貌美的少女,腰肢纤细的少男,都围着那个长榻上的人说笑。
咦~还是个男女通吃的。
闻汐鄙夷的眯起眼睛看向长榻上那个男人。
第94章 少女茯银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纯血贵族,没觉醒天赋,扔到边境小城自生自灭。大概是在主城那边被压抑得太久了,到了这里没人管束,就把所有的扭曲和膨胀一股脑地倒在了这座城上。
这生活可给他美死了。
她收敛心神,左眼开启万象瞳对准了卢卡。
随着左眼的瞳孔变成金色,卢卡的各项基础数值都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
闻汐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开始感觉到了棘手。
虽说在万象瞳的显示中,卢卡体内的纯血天赋【枯木逢春】还没觉醒,但是他的各项属性都很均衡,力量、敏捷、防御、体质都是200+。
最重要的是,他的基础属性中,生命值上限高达一万,其他的属性体力、理智、魔力这些倒还只是100。
真是个惜命到了极点的家伙。
奇幻大陆上的纯血贵族们似乎把控着一些平民接触不到的副本资源,而他们利用这些资源给自家后代送进去,捞个第一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每次副本的第一名都会受到精灵神殿的祝福,那么将生命上限累积到一万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接收一次祝福就到了1100。
此时闻汐不知道的是,就算是精灵祝福,每个人能增加的上限也是靠运气的。
她只是单纯觉得卢卡这多血量有点难杀。
一万点生命值,意味着就算她一箭射中要害,只要不触发彼岸血的斩杀概率,造成的伤害对这个人的血条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而一旦第一箭没能秒杀,整个城主府的护卫都会蜂拥而至。
这府内的守卫数量,起码三四十号人。
在这么多人面前强杀卢卡,她连射出第二箭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好在卢卡的职业是魔法师,需要各种吟唱才能使用那神奇魔法,要想暗杀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得想个法子提高她刺杀成功的概率.....
闻汐悄声退出城主府,又回到了茯银的摊位前。
虽然此时的茯银还在成长中,但是未来的某一天她就会干掉城主成功上位,再结合她此时的职业,炼金师。
闻汐觉得,或许她手里有能克制卢卡的东西。
摊位前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长条桌上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已经卖掉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瓶摆在粗布上,看起来有些寒碜。
茯银正弯着腰把一个空木箱折好塞到桌子底下,余光瞥见有人走近,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剩下的都在桌上了,自己看。”
少女时期的茯银和十年后判若两人,没有那种身处上位的自若,没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分寸感,更没有那么缜密的阴狠心思,看上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想赶紧收摊的商贩。
只能说金钱和权力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闻汐在桌前蹲下,扫了一眼剩余的商品。一瓶标着“腐蚀剂”的棕色玻璃瓶,一管写着“短暂提升移速”的淡蓝色药剂,还有一小包没有标签的灰色粉末,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她问道:“有没有那种能让人一击必杀的?”
茯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没有。”
闻汐不死心:“那有没有提高人幸运值的?如果没有那能让人倒楣的有没有?”
茯银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没有摆上台面的小木盒,打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层绒布,中间躺着三颗绿豆大小的灰色药丸,看起来毫不起眼。
“倒楣药丸,吞服后生效。”
闻汐问:“有多倒楣?喝口水都能呛死的那种?”
茯银:“.......”
她似乎有些无语,觉得人怎么能这么异想天开,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倒楣程度是因人而异的,你说的那种也不是没可能。”
闻汐接过药丸,真诚的说道:“我没钱。”
她确实没钱,虚拟战场连个背包都不让她拿,她手里只有弓和箭。
茯银伸手就要把盒子收回去。
“等等。”闻汐按住盒子,另一只手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搁在桌上。箭尖那一抹暗红色的涂层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顿时吸引了茯银的注意力。
炼金师的本能,她能感觉到这支箭上附着的效果不是凡品。
“这支箭上涂了一种特殊的毒,千分之一的概率直接斩杀目标。”闻汐把箭往茯银面前推,“够不够抵你三颗倒楣药丸?”
茯银伸手拿起那支箭,将箭头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片刻后她伸出三只手指:“三支箭换三个药丸。”
“成交。”闻汐又从箭筒里拿出两支箭递给茯银,然后又问:“这玩意儿磨成粉,还有效果吗?”
茯银点头:“有。”
“无色无味?”
“嗯。”
闻汐呲牙一乐,将三个药丸也递了过去:“那帮我磨成粉末谢谢。”
茯银:“.......稍等。”
*
一小时后,闻汐再次出现在了城主府。
此时她已经无声息的潜入了后厨,然后将粉末全都倒入了一会儿要上的酒中。
白色粉末划入酒中,堆叠在一起,闻汐陷入沉思。
不是说好无色无味吗!怎么都要成牛奶了,茯银你这个卖假药的!
闻汐一边抱着酒瓶子用力摇晃,一边心里吐槽着。
好在经这么一摇晃,白色粉末彻底溶解,酒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闻汐松了口气。
然后将酒壶放回托盘原位,悄声退出了后厨。
她在城主府里摸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处绝佳的狙击点。
就在宴会大厅斜上方的一道通风用的高窗,窗沿很窄,但小心一点也能侧身站住。从那个角度俯视下去,长榻的位置一览无余,而大厅里的人如果不刻意仰头,根本注意不到十几米高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闻汐攀着墙上的浮雕装饰轻巧地翻上窗沿,背靠墙壁,将身体隐在横梁投下的暗影中。
她将一支涂抹了彼岸血的黄金箭搭在弓弦上,静静地等着。
下方的宴会里,舞姬换了一拨,长榻上,卢卡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懒洋洋地捻着酒杯,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正剥着葡萄,小心地将果肉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