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无大碍。”
江鸣谦眸光微转,已将赵资齐所来为之何事猜了个完全,他似笑非笑,在心下做着盘算,看赵资齐何时能说到重点。
赵资齐一开口,先就赈灾之事说了个完全,大到抗灾银两的去处,小到他那段时日为了赈灾食不下咽。
说着又扯到了江鸣谦龙体欠佳一事,介绍说从江南认识个有名的大夫,治疗风寒可有一手,问江鸣谦需不需要引荐。
说着又跪下恭贺他三日后大婚之事,直呼天下大幸,这句说完才话锋一转,抹起泪来。
“陛下,臣心中难受啊……”
江鸣谦神色晦暗不明,垂眸望着赵资齐,像是看到了打算捕获的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所以没来由的,生了几分耐心。
他说:“爱卿因何事如此难受?可说于朕听听。”
“臣……臣实在是难以启齿。”
“但说无妨。”
赵资就等着这句话,闻言马不停蹄地开口道:“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臣怕委屈公主,这几日,臣与公主之间闹了些不愉快,臣这不想着能做点事哄哄公主开心,可臣自与公主成婚后便聚少离多,也不知公主对什么感兴趣……”
“哦?就是这事?朕当是什么大事呢,赵将军何必如临大敌般,搞得朕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公主在臣心里可谓就是天,臣惶恐。”
江鸣谦轻声哂笑,唤了李德福一声:“去,将张嬷嬷唤来。”
“是。”
“张嬷嬷自幼照顾公主起居,对公主之事了如指掌,你可带回府上去。”江鸣谦轻声解释他意欲何为,眼神一沉,可面上却依旧是含笑的模样。
“臣谢陛下恩典,臣受宠若惊。”
赵资齐原本想着今日重任只需给陛下上上眼药即可,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竟获得如此大的恩典。
皇家爱面子,怎会让公主轻易和离,况且还是和他这样一位有无数军功在身的大将军。虽说现下四海升平,可就他原来立下的战功,也足够他在朝中站稳脚跟。
皇帝将那老嬷赐给他,可不就是变相说明,无论他和公主如何,这段关系,都会想办法连系下去吗。
“对了,凝儿自小虽娇惯着,有时候爱耍点小性子,朕记得当年你出征,是在你和凝儿的大婚之夜,是吗?”
“是。”
赵资齐应了声,但是他有些不解,不知陛下忽然问起这事做什么。
“朕记得两日后便是凝儿的生辰,到那一日,你何不补一个洞房花烛夜给凝儿?凝儿虽娇惯着,但是也十分识大体,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多少觉得有些遗憾。”
江鸣谦语调闲散,谆谆善诱。
赵资齐闻言,心里陡然一愣,这么好的法子,他怎么一直没想到,赵资齐面上大喜:“臣愚笨,谢陛下赐教!”
“无妨。”
江鸣谦微微后靠,居高临下,面上带着一丝浅笑:“都是为了凝儿,对了,你将那老嬷先别带回自己府里,在外面先为她寻一个住处,等到凝儿生辰那日,再让她们相见。”
“臣记下了。
心中一件大事得到妥善解决,赵资齐感觉堆积在胸口的郁结之气可算消散了些,连带着走路都轻快了些,看着沈凝又带着和离书等在他卧房门口时,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
“公主,您这是?”
赵资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那日之事,臣已知是误会,臣当日所言,也不过是故意为之,并非臣本心,今日臣在外奔波一天,公主也要如此步步紧逼吗?”
沈凝闻言,抬眼瞧了赵资齐一眼,眸色沉了沉:“那本宫明日再来。”
沈凝说着转身就走,赵资齐心下烦乱,“欸”了一声,叫住了沈凝:“公主,这样吧,三日后,是您的生辰,您让臣再给您过个生辰,臣再签那个和离书,好吗?”
沈凝转身,闻言终于笑了一下:“那提前谢过驸马成全。”
……
沈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卧房时,只感觉卸了全身的力气,她无精打采地趴在床榻上,微微失神。
按理说,刚才驸马同意了和离,自从恒州回来,皇兄也没再联系过她,现下兄长也有了消息,过段时间没准就能和兄长相见,一诉多年的想念。
明明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可不知怎的,沈凝内心就是莫名不安。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吧,所以当事情逐渐好转起来时,总觉得不可思议。
沈凝叹了口气,劝诫自己不要多想,为了静心,沈凝拿起一旁的绣品。
与此同时,碧秋咋咋呼呼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边跑边唤着沈凝:“公主,公主,今日午时奴婢不是出府去采购布匹嘛,您猜奴婢今日在路上看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过渡一下。话说还有小可爱记得张嬷嬷是谁吗?
第28章 大婚 一更
“谁?你看见谁了?”
沈凝低头望着蹲在她面前的碧秋, 同时攥起帕子轻轻擦拭着碧秋额间的薄汗,又问了句:“是谁啊,能使得你如此冒冒失失地跑进来。”
碧秋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笑了声:“公主, 您莫要取笑奴婢了。”
“好了,言归正传,还不说你到底看到谁了?”
“公主您绝对想不到,”碧秋望着沈凝, 一脸的高深莫测,“奴婢今日在路上啊, 看见了张嬷嬷!”
“张嬷嬷?”
沈凝闻言蓦地一愣,心下微颤, 疑问显于面上。
“对, ”碧秋疯狂点了点头, “公主, 您也觉得奇怪是吗?宫中的奴才们哪能随便出宫啊, 虽说也有个别情况,但奴婢见张嬷嬷低着头跟在一小厮身后进了一所宅院, 瞧着不想引人注目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事要办, 倒像是……”
碧秋掰着手指组织着语言:“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轰出宫了一样。哎呀不对,也不像, 张嬷嬷看着蛮体面的样子,也不像做错事。”
碧秋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好半天才发现沈凝没有回应她,忙抬头望向沈凝,结果就看见自家公主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
碧秋一愣, 忙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沈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但袖袍下的手却在止不住地收紧,当日见到张嬷嬷之前发生的事,在此刻重新萦绕在她脑海。
短短一瞬,恐惧瞬间将她层层包围,寒意在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心脏微微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沈凝也不知她究竟在怕什么?
明明皇兄三日后就会大婚,明明张嬷嬷出宫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可不知怎的,她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隐在暗处蛰伏,随时打算扼制住她的咽喉,内心隐匿着的声音,在小声的告诫着她,张嬷嬷此次出宫,多半是因着她的缘故。
她真是疯了,沈凝心想。
……
两日后,沈凝生辰。
沈凝也不知这两日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感觉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如临大敌般,吃不下,睡不着,心力交瘁。
今日就是驸马应允签和离书的日子了,沈凝感觉内心紧绷着一根弦,尽管到了今日,她依旧丝毫不敢松懈,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沈凝醒了个大早,但身上懒懒的,她靠在枕边轻柔眉心,只盼望着时间能再快些,她万分疲惫,总有种捱不到驸马递来和离书,就要心焦而死的绝望感。
碧秋此时从外面端着漱口水走了进来,看见沈凝愁容满面的模样直叹气,这段时日,公主状态很差,原先她说几句玩笑话还算有点用,但如今却是一点儿用也没有了。
“公主?”碧秋试探着唤了沈凝一声。
沈凝“嗯”了声,接过漱口水漱口,等收拾齐整,忙马不停蹄地问碧秋:“驸马呢?你扶本宫起身,本宫再去说一声本宫本就不喜过生辰,驸马也不用大操大办了。”
碧秋“啊”了声,一脸惊讶,“公主,您不晓得吗?”
“什么?”沈凝看着碧秋的反应,心里没来由的一咯噔,瞬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驸马说今日要补齐他和您没有完成的大婚礼仪,现如今府内红烛和灯笼都已备齐了,奴才们都已装扮上了。”
沈凝闻言,瞬间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咬紧了唇,慌忙起身:“碧秋,快,扶本宫去见驸马。”
碧秋被沈凝面上的表情吓了一大跳,慌忙应了声:“是。”
结果两人还未走到门口,赵资齐就迎面走了过来。
他端的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架势,一看见沈凝先笑了声,垂眸望向她:“公主这是打算去哪儿?去找臣?您说巧不巧,臣也有事要说与公主听。”
沈凝没有搭话,先转身望向碧秋:“碧秋,你先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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