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嘴上这么问,可江鸣谦就没指望着能等到沈凝的回答,他在唇间将这句话喃喃重复几遍,轻轻阖上了眼。
半晌,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是否是因着蛊虫又发作的缘故,江鸣谦只觉他的头沉的厉害,他有些无措的轻轻晃了晃,忽的,他额间传来一股凉意,阻了他的动作。
他缓缓睁开眼,就见沈凝将手背贴在他的额间,如此半晌,又向他脑后轻移,轻轻按压着,她没向往常那般躲避他的视线,而是望着他,轻声道。
“你就靠在我身侧,以你的权势以及地位,促使你说出的每句话,我都无法拒绝,你当下缘何还会这么问我,这段时日,皇兄你做的每件事,好似都没问过我……可否愿意。”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有些发征,他自嘲一笑:“说得好,凝儿说的,好极了。”
明明他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她,明明他一伸手,便能对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明明今日夜里她这般和言善语,可他为何还是这般害怕,反复纠结她唇间吐露出的那个答案。
“所以,你愿意与朕成婚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头愈发疼了起来,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他终于听见沈凝轻声道:“当然……”
不愿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恶行 一更
说完这句, 沈凝垂下眼睑,她望着躺在榻上已然失去知觉,晕死过去的江鸣谦, 抬手轻抚他额间的碎发。
望着他现下这般,她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兴高采烈,也并不觉如释重负,反而心间涌上浓烈的疲倦, 她强装镇定也依旧抑制不了她当下发颤的指尖。
半晌,沈凝自嘲一笑, 她心下诸多念头闪过,她知她现下就是在刀尖上舞动, 稍有差池, 便会万劫不复。
她真是疯了。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她竟会胆大包天至此……可她实在是没法望着机遇于指缝溜走, 再苦苦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她实在是喘不过气。
思索许久,直至耳边传来江鸣谦和缓且均匀地喘息声, 沈凝才稍稍回神,不受控地, 她垂下眼又望了他一眼,这一眼, 她望见他鬓边渗出的薄汗。
药效倒是发作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些……虽只用了丁点剂量,可因着他旧疾复发的原因,最快也得第五日, 他应该才能悠悠转醒。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是这朝中有不臣之人, 心下诸多盘算和弯绕,若再有兵权和可供利用扶持之人,五日,都足够易主,也就是换一个皇帝了。
思及此,沈凝自嘲一笑,以江鸣谦的手段和谋算,定在坐上这个位子之前便将一切算计考量,他怎会容忍自己大权旁落,一败涂地。
可话说回来,她费劲心机也不过争取这五日,齐小姐今个儿又说两日之后细谈,若是两日之后才能动身,那可供离开的时辰又被缩短,不过短短三日!
她现下只奢求五日便能成事,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好。
想到此处,沈凝有些倦怠的收回落自江鸣谦面上的视线,她神色微敛,讽刺道。
“皇兄你说的没错,臣妹惯会撒谎,今日夜里臣妹所说真假掺半,其中哪句真,哪句假,臣妹当下自个儿都不是很清明。”
说到此处,沈凝神色黯淡,连带着眸间都涌上些许悲凉。
她接着道:“可希望皇兄你好好活着那句,没有作假,无论身在何处,臣妹都真切的期许着……你定要好好活下去,可如若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说完这句,沈凝起身站定,她扯过榻边的帷幔拢好,面上浮现笃定和决绝。
“但是应允与皇兄成婚那句,臣妹确实撒了慌,你今日问我可否尝试对你生出男女之情,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沈凝面上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是即使江鸣谦当下晕厥,她也需鼓足很大的勇气才能将这些和盘托出。
“皇兄对我吐露侮辱性的字句和强迫我与你亲密时,可从来不曾问过我是否愿意,既如此,皇兄也应该知晓,自你做这些事起,有些事便已然有了答案。”
说完这句,沈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几步走至门前,大力推开殿门,在望见李德福焦急探究的视线时,云淡风轻道。
“陛下用了药已然睡了过去,王太医,李公公,你们尽可进去候着了,不过注意小声些,吵醒陛下可就不好了。”
说完这句,沈凝转身离开,虽然她只是略通岐黄之术,可轻易让人脉象平稳,查不出病因为何会加重反复,这些她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从朝晖殿走出,沈凝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便朝着竹浆阁旁的水汀阁赶去,她本想着先去寻齐心乐,可现下确实已经太晚了。
她如此急迫的去寻她,到底有些奇怪,难免落人口实,还是明日再去寻她更为妥当,那今日夜里她必须将走时所要带的人和东西逐一盘算。
些许金银珠宝和银两是必须,路上谁知会遇到些什么事,没有银两寸步难行,碧秋自是不必说,她满心满眼都是跟着她离开,可……张嬷嬷呢?
她在这深宫中这么些年,再要一年多便可领些许银俩出宫寻个好去处,听闻她已然有了外孙,只等她出宫便一家团圆享天伦之乐。
她不能让她再淌这趟浑水,沈凝在心下暗暗思索着,明日便寻个由头,让她接着回太后身边伺候着去。
即使有一日事情败露,也能将张嬷嬷摘干净,再者说无论如何,太后也会护着她。
可这下便苦了碧秋,但现下也不知齐小姐那处能否多带碧秋一人,思及此沈凝叹了口气,若是不行,她便只能去求二哥。
沈凝越想心下愈是焦急,她轻叹口气,决定先不多想,事情一件件的做来便是,想再多现下一切都是未知,思索来思索去,也没多大作用。
今日夜里当务之急是先和碧秋通气,然后将兄长的消息传递给二哥,让他设法将人截下。
……
勘堪将水汀阁的殿门推开一个小缝,沈凝便见里屋躺在榻上的人颦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望了过来。
见着是她碧秋眼底在刹那间便涌上雀跃,眼看着就要撑起身子朝她奔来,沈凝忙快步走了进去,摁住了碧秋动作的腿。
“好了,身上还发着烫,也不知自己注意着身子。”
碧秋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自沈凝坐于榻边起,她蕴着担忧和焦急的眸子便在沈凝面上轻扫,如此半晌,见她神色如常,露出的肌肤中也并无伤痕才稍稍喘了口气。
“公主,可吓坏奴婢了,陛下今日可有再为难于您?”
说到此处碧秋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趴在沈凝怀里就嚎啕大哭起来,她抽噎半晌,话也说不完全,沈凝轻声哄劝半晌,她才稍稍缓过神来。
沈凝一时间鼻子一酸,险些跟着也落下泪来,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过碧秋面上的泪痕,低声道。
“若明日……以后你就不必再因担忧本宫而伤神垂泪了。”
碧秋闻言,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心间诸多思绪翻涌,半晌,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抬眸望向沈凝,满脸的不可置信,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怎么说?”
沈凝朝着碧秋凑近了些,将她心中所有的谋算一一说于碧秋。
在整个过程中,碧秋面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可她握着沈凝的手却在止不住的发颤,等沈凝将一切说完全,碧秋捂着自己的嘴才能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她轻吞了口口水,朝着沈凝凑近了些,学着沈凝的语调低声道:“所以,如若明日郭将军能将公主您的兄长安顿好,我们便可……”
碧秋说着,意有所指般望住沈凝,满眼希冀。
沈凝点了点头,视线投向远处,面上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刚才她已用二哥交于她的法子将消息传递给了他,现下她能做的,便只有等。
等二哥传递给她,或好,或坏的消息。
因着心下焦急的缘故,沈凝和碧秋几乎整宿都没睡,两个人心下皆是一团乱麻,与此同时乱成一锅粥的,还有朝晖殿。
自子时起,朝晖殿来往的宫女太监便接连不断,所有旬休的太医全部被唤了回来,虽说御前的人嘴严实,可如此大的排场,宫里的人又各个都是人精,个中缘由谁心下不是门清的。
碧秋虽身在水汀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隔一段时辰便将她所探得的消息尽数说于沈凝听。
“听张嬷嬷说,太后遣人去看望了陛下好几次,都被李公公拦了下来,这太后也不硬闯,转身回自己宫里啊托她身边信的过的太监,私自联络了上她母家。”
碧秋说到此处轻啧一声,抬眸望沈凝,小声的询问她:“公主,这宫内莫不是要变天了?”
沈凝闻言,神色晦暗不明,她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才轻笑一声:“这才第一日夜里,太后便这般沉不住气,能成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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