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峰闻言,知事情已然彻底败露,大势已去,他苦笑一声,面上浮现决绝,附身跪在江鸣谦身下磕了几个头,槁木死灰般高声道。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
江鸣谦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丝是忍了又忍。
须臾,他瞥了李德福一眼,李德福立刻会意,快步走至殿外没一会儿便引进一位太医,大步走至沈凝身侧。
“谢太医,现下可为公主解毒了,烦请谢太医用药之时不便用过于猛烈的药,公主身子恐承受不住。”
“是。”
看着一切安排妥当,江鸣谦眼眸微咪,重新将视线移于张成峰身侧,再次开口言语之时,声音里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上次因着她意图谋反,朕将她幽禁于冷宫之中,期间所有酷刑尽数使在她身上,但朕还是小心翼翼地吊着她的命,若是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这么说着,江鸣谦朝着张成峰凑近了些,他双眼闪烁着寒意,面上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冷嘲热讽道。
“那贱妇这一生,一半日子精于算计这江山,另一半日子,便在日日夜夜恳求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可她又哪会知晓,自己信任了半生的情郎,竟一直在算计着她的性命。”
江鸣谦斜睨着张成峰,似笑非笑。
“不久前朕派人将你于其他妇人私相授受生下来的孽种,以及你在她身侧虚与委蛇,算计官职地位的证物送到了她的面前。”
“现下她恐怕已然等候了你多时,朕特许你功过相抵,便由你这个被她记挂了多年的情郎,亲自送她上路吧,如何?”
说着还未等他回话,江鸣谦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道。
“来人,将张太医拖下去,等他了解了太后,便留他一具全尸送他与太后团聚,朕一向以仁善闻名,定不能让有情人,阴阳两隔,悲惨分离。”
说完这句,江鸣谦轻拍了拍手,他负手而立,视线好整以暇的,自一众人面上略过,半晌,停留自竹久面上,他微抬嘴角,可眼神中的冷洌却让人不寒而栗。
“朕若是没有记错,竹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是吗?”
竹久闻言,头顶仿若有惊雷闪过,她战战兢兢地附身在地底,虽不知陛下忽得提及她意欲何为,可望着陛下的举措她心中也多少猜到一些。
可她还是不受控地在心底自欺欺人的想,她万事做的那般谨慎,没有出丁点纰漏,她定然有法子全身而退。
思及此,她稍稍喘过一口气,可还未等她开口回话,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不耐地轻啧声。
“来人,将她拖下去,包括这几日在公主身边伺候着的所以人,皆痛打五十大板,逐出宫去,永不经用。”
“求陛下恕罪,求陛下赎罪啊,老奴再也不敢了,再有不敢了。”
一众人闻言,皆倒抽一口冷气,五十大板,这压根就是没给他们留丁点活路,寻常人挨过十板不残已然是极限,五十大板,人岂不是已然被打成浆糊。
不过半晌,殿外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不绝于耳,惨绝人寰,叫人耳不忍闻。
江鸣谦坐于榻边,抬手自沈凝的眉间反复揉捏,他望着她,看她时而皱着眉,时而急促的喘息着。
如此半晌,沈凝才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
江鸣谦终于松了口气,他抬手将沈凝扶于他的臂弯,低头寻着她的视线,可在望住她眼眸的刹那,他明显感觉到她瞳孔微颤,面上蕴上无措。
她眸中闪烁着惊惧,僵在原地,好半晌才似试探性般问道。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牢笼(12) 二更
“我是谁?”
将沈凝所言在唇间喃喃重复一遍, 江鸣谦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上手一把卡住沈凝的下颌, 眼底的狐疑丝毫不加掩饰地,落于她的面上。
“凝儿竟是又对着朕……玩起了此种手段,是吗?”
“什么手段,莫名其妙, 你弄疼我了……我们是何关系,我不认识你你怎可如此僭越, 你放开,放开……”
沈凝眉心微皱, 嘟囔着唇, 她一边轻声埋怨着, 一边上手攥紧江鸣谦的腕子微微使力, 意图脱离他的桎梏。
在此期间, 江鸣谦却忽得像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了方才的不耐, 而是一直如履平地般漠然望着沈凝的举措。
他顺着她的眉眼自唇间描摹,半晌, 他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地笑,慢条斯理地俯下身, 自她唇间落下一个吻。
“是这种关系。”
说完这句,江鸣谦轻扬唇角,连带着眉梢眼角都尽显笑意, 他望着她,意有所指。
刹那间,沈凝面色涨得通红, 她惊慌失措般惊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地后缩,抬起袖口自唇间用力抹过,惊恐万分道。
“你……你轻浮!”
望着沈凝面上的反应,江鸣谦面色冷凝,如此半晌,他忽然轻眨下眼,眼神暗淡,眼底浮现的浓烈的化不开的悲伤,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撞进了沈凝的视线。
只是刹那,他眼尾已然染上一层暗红,他望着她,轻声开口,言语间染上消沉。
他说:“凝儿竟将我也忘却了,明明昨日夜里,还说若有来生,一定要再与我白头偕老,恩爱不移。”
望着江鸣谦不达眼底的苦涩笑意,沈凝愣了神,她见江鸣谦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望上去格外寂寥,她视线自他身上拂过,望见了被他挂在腰间的香囊。
那蹩脚的针脚,熟悉的走线,可不就是出于她之手,还有他腰间挂着的玉佩……竟是爹爹幼时赠于她的那枚,看来她肯定是万般信任于此人,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赠于他贴身携带。
思及此,沈凝不受控地心间一颤,可她为何什么都不记得,脑海里只有一些幼时在家中与娘亲爹爹以及兄长之间的零星回忆。
现下看此情况,她已然嫁了人,换句话说她已然及笄……沈凝有些无措地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将这么些年的事尽数忘却。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可是我……真的将一切都忘了,可是……可是……”
沈凝说着,朝江鸣谦凑近了些,她轻轻牵过江鸣谦的手,将其握在掌心轻轻晃了晃:“你别难过,虽说不知是何原因我将一切忘却,不过你却可以说与我听,我会牢牢记住关于我们的一点一滴的。”
望着攥着他掌心的指节,江鸣谦瞳孔微沉,眼眸里的光点稀疏蒙尘,神情微微有些许恍惚,他轻声问询道。
“你相信于我?”
沈凝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言,而是牵着他的手指引着他去摸挂在他腰间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提起,将玉佩捏在指尖揉捏半晌,沈凝仰着脸望向江鸣谦,佯装云淡风轻道。
“这玉佩望上去好似除了成色,和这市面上的任何一个普通玉佩都无甚差别,可是只有我与爹爹俩人知晓……”
沈凝说到此处,故意卖了个关子,她冲着江鸣谦轻眨下眼,并没有急着将后半句说出,而是朝后轻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江鸣谦腿间,她抬眼望着他,轻声道。
“你可知它和别的玉佩,有何区别。”
“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沈凝的最后一句,江鸣谦压根没有听清,他视线追随着她亲密且坦荡的举措,脑子里的弦将将崩断,许久未望见这般的沈凝,他只觉他自失控的边缘,来回徘徊。
当他劝说自己不要在意的东西在顷刻便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的瞬间,他还当真是……要疯了,轻叹口气,江鸣谦将眼底的幽暗深掩。
他知道的,这一切只是假象,他没有理由沉溺。
望着江鸣谦面上的反应,沈凝唇间一勾,笑容温软,不受控地,她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裹挟着意料之中的自得。
摩挲着玉佩之上淡淡的纹路,沈凝眼眸微阔,她抬手轻扯了扯江鸣谦的袖口,无声的示意他将视线落于她的面上。
江鸣谦瞬间会意,轻轻应了声,他指腹微动,自沈凝面上轻轻拂过,喉结滚动了两下,紧紧的阖上了眼,感受着莫名地惊惧自心间炸开的绚烂,他声音喑哑。
“嗯,凝儿说,我在听呢。”
“此玉佩,是爹爹亲手所制,要取下它,必须得依靠我指腹间的纹路,其余人没有法子将其自我身上取下,即使是强迫我亦或是剁下我的手指,都不行。若有人强行如此,它便会在释放出一众毒素后,立即碎裂……”
一语言罢,沈凝仰头望向江鸣谦,她眉梢向上轻跃,望向江鸣谦的目光温柔而缱绻。
“所以,单单凭此我也知晓,对于我来说,你定是万般重要之人,爹爹曾告诉于我,此物可保佑所带之人万事顺安,让我一定要日日佩戴,但我竟愿意将其赠于你,足以说明,你在我心中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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