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子目眦欲裂:“什么来不及!考评够了不就行了,你这疯女人!”
什么考评?
祈寒酥转过头来,眸中带着一些了然的意味道:“你果然知道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考试。”
庄公子一噎,牙齿紧咬,说不出话来。
“考场里根本没有巫嗣,连‘离开考场’这个题目,也只是为了选拔出考场中最熟悉巫嗣、也最敏锐的人,依我看,应该有专人在外面根据我们中每个人的言行做评断吧。”
有人质疑:“那学监……”
“学监没死,他身上那块冻肉,只是精挑细选的冻猪皮,虽然摸上去和人皮差不多,但还是有些差异的。至于他怎么没了气息的,我还不清楚,只能放火逼一逼。”
“所以你刚才……”
“我只是为了拿到火镰而已,怕你们阻止我,才提议用热水检验巫嗣。”
祈寒酥话音一落,突然,刚才还躺在那里的学监突然睁开了眼睛,跳起来对着祈寒酥大吼:
“你这死孩子,考试就考试,敢在学宫放火?!”
“?”
一盏茶过后,灰头土脸的学子们站到了庭院中央,同样灰头土脸的学监和夫子们铁青着脸死盯着祈寒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
祈寒酥一脸乖巧老实地站在那里,道:“回各位长者,我生火还是很有一套的,能点燃,也有把握能灭掉。”
“我们是在说你能不能灭火的事吗?你怎么敢在大夏至高学府放火啊!”
汹汹怒火中,所有学子安静如鸡,唯有祈寒酥迎着怒火,摸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试卷,从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指出最后一行。
“各位长者明鉴,我是依言解题的。”
“……”
“上面写的是,能成功离开考场,便算过关。”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庄公子急了,忙道:“各位师长!她火烧学宫,是大不敬的行径,依我看应该报官让她下狱!”
祈寒酥没有反驳,倒是夫子们犯了难,虽然她没有按规矩解题,但剑走偏锋,也算是带头离开了考场。
“把出题人叫过来判吧。”学监道。“这场的考题是谁出的?”
“内院首席丛令霄。”
听到这个名字,庄公子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光彩,在夫子们走后,走到了祈寒酥面前。
“敢抢我的前程,你路走窄了,知道吗?”
“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道:“这次考试不同以往,徐夫子要禁绝内院鱼目混珠之辈,你最好祈祷自己落榜,否则只要你在内院一日,我这个长嬴王门生,就不会让你好过!”
长嬴王门生?
祈寒酥疑惑的目光下,那庄公子压低了声音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每个考场的头名将成为长嬴王弟子,将来会和灭玄司令主等人同列青云。而我父亲是丞相门生,内院首席和我颇有交情……”
……
“放火?厉害厉害,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奇才。”
丛令霄自从听说有个考场的学子为了逃出去,不择手段地放火,笑得腰都没直起来过。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刚查了那姑娘是无疆侯家的,只怕她家老子闹上门来……”
“那有什么?无疆侯府不至于不讲道理吧,捍卫学宫,我辈义不容辞啊,让我去好好说教说教这晚辈。”
“对对对,真让这样胡闹的人送到徐夫子面前,我们也丢不起这个脸……”
学监正说着,却忽然看见这位意气风发的内院首席僵在了原地。
映在他瞳中的少女像一支裹在丝缎中的病梅,古井无波的双眸回望过来,满眼陌生。
“她叫什么名字?”
“无疆侯义女,祈寒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无论如何, 还没入学就敢在学宫放火,简直就是目无法纪!若非看这丫头少不更事,本应报官抓起来!”
“可你怎么跟其他考生交待?找巫嗣的考题倒是有人解出来, 但带着所有人逃出去的就只有这一个。我们是擢拔敢于破局的人才, 不是考校墨守成规的木头。”
夫子们争论不休, 祈寒酥只觉得困倦。
被录取也好,被逐出去也罢,如果将来的同窗都是庄公子这样的货色, 她也不觉得在这里能学到什么, 倒不如回去自学。
沉默中,夫子们望向站在抄手游廊下,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的那位内院首席。
“丛令霄, 你怎么说?”
庄公子立即腰板挺直, 洋洋得意地朝祈寒酥瞥去一眼,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的确,我出题时,考校的目的有三——察迹、寻真、脱困, 这也是学宫对上巫嗣时的准则。按理说,只要能带领众人脱困, 不择手段, 也是一种手段。”丛令霄淡淡道。
“可是……”
“说起来, 郑学监不是去年就叫着说要戒烟?怎么还会把烟草火镰都带在身上?被人搜出来钻了空子, 也无可厚非吧。”
一句话堵得众人说不出话来,夫子们的目光纷纷看向祈寒酥。
庄公子却急了,连忙凑上前道:“丛公子……我是说,首席, 就算如此,也是我第一个解出卷面暗语,若非有我,场内早就乱作一团了,非要让她拿这个榜首,我不服!”
榜首?
听起来,像是第一名有什么特别的奖励?
祈寒酥捏着耳垂默默观察,却见丛令霄冷嗤一声,从地上捡起两张散落的卷子,分别递给庄公子和祈寒酥,路过祈寒酥时,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重新解一遍,把试卷按照痕迹折回,拼好暗语。”
祈寒酥已经做过一次,接过来就熟练地对折起来,按折痕走势,很快就把一大张试卷折成了一个方形,露出其中的暗语。
反观另一边,庄公子却是狼狈不堪,手中的试卷被拧成了麻花似的,最后,也只能愤怒地扔在了地上。
高下立判。
“你们回家等消息吧。”夫子们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祈寒酥道过谢之后,也随着人群往外走,只是踏出门外时,一道灼灼的目光仿佛盯紧了她,等她回头看去,那位内院首席却又故作陌生地转身离去。
有点眼熟,名字也很熟悉……丛令霄,是哪三个字呢?
祈寒酥走出学宫外时,一阵朔风拂过,突然,脑海中一阵钝痛,一个破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那是一处幽暗的地宫,古怪的祭祀、被捆缚的朝廷人马……还有一座肖似温槐序的冰雕。
不对!她见过那个人,不是在大夏,而是……在盐江城!
……
“丛公子!丛……丛令霄!”
庄公子追到一处幽静的廊角,他极为愤怒,但忌惮对方身份,仍然压抑着性子道:“明明说好的让我做第一名!好以长嬴王弟子的身份助你丞相府盯紧他的一言一行,甚至连考题都……”
“嘘。”丛令霄把手指抵到唇边,道,“你自己做梦梦到的考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显然是触了忌讳,庄公子一噎,眼见着丛令霄又要走,一时愤懑交加,眼底涌起阴戾之色。
“那我找人杀了她,头名就是我了对吗?”
话音一落,庄公子忽觉天旋地转,紧接着头皮剧痛,竟是被抓着头发狠狠按在了假山上。
血花四溢,他刚要暴叫,脑袋又被提起来,丛令霄的拇指几乎按进他的眼窝里。
“你猜,我挖掉你一只眼睛,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你那识时务的爹敢不敢对我多说半个字?”
“饶、饶命……”
“或者也不需要我出手,你这样的蠢货出手之前,甚至都没有花心思去查对方的身份,死了也活该。”
庄公子眼仁颤动,极度惊恐道地看着对方。
“那是无疆侯的义女,有本事你全家上百口人这辈子都别出禹阳城,否则他借着剿灭巫嗣的名义,把你全家杀了,你都没有地方鸣冤。”
至此,那庄公子整个人几乎已经被吓废了,丛令霄扔下一个“滚”字,他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解决掉这个麻烦,丛令霄抽出一张帕子一边擦着手头的血迹,一边回过头来,看向走廊后面。
“出来吧。”
走廊后的垂花门前,几枝梅花扶疏而出,瓷白的指尖拨开结霜的枝丫,缓缓露出身形来。
和祈寒酥四目相对的瞬间,丛令霄背过手去,眼底的寒意也卸了下来。
盐江城一别已有数月,眼前的祈寒酥清减了一些,脸颊上那风沙之地儿女特有的晒痕几近消失,看上去已经和大夏中原的人别无二致。
短暂的失神中,却是祈寒酥先开了口。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略显尴尬地从垂花门下走出来,“呃,这位……学长,我来是想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从刚才他明显饱含着一些内情的视线中,祈寒酥本以为这位证圣学宫的内院首席也有什么话说,却不想对方比她想象得更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