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进了!
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许多目光正似有若无地朝他们飘来。
她低头一看,自己还高高坐在应逢怜肩上,鹤立鸡群,格外惹眼。
他俩简直就像什么显眼包!
颜悬昭面上一热,连忙拍了拍底下的人:“快放我下来!”
应逢怜依言将她稳稳放回地面,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她一站稳,便抡起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颜悬昭叉着腰,气鼓鼓地瞪他:“你刚刚是不是故意不说话吓我,害我以为我没进!吓死我了!”
应逢怜被她捶了两下也没躲,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
难得玩心起逗了她一回,这两下是他该受的。
但看到她这般高兴的样子,什么都值了。
他低声道:“是小的不好,还请昭昭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哼,看我心情再决定原不原谅你吧。”颜悬昭双手抱臂,哼着歌儿转身走了,背影里都透着得意。
“好昭昭,是我错了。”
应逢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浅笑,目光低垂落在她身上,不曾分过半分给旁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颜悬昭忽然回过头来,主动牵住了应逢怜的手,于是那两只手就交握在一块,在两人的衣袖之下摇摇晃晃。
空青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即便他很不愿意承认,此刻的他们也确实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任谁都插不进去。
他从未见过主上有这样生动的一面。
从前的主上虽年轻有为,可浑身上下总笼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冷,像一团裹在冰里的火,撑着他走下去的只有复仇的执念。
火总有烧尽的那天,等火灭了,冰也就一并融了。
空青甚至想过,等主上完成他的复仇大计,他会做什么呢?他们这些下属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想不明白,于是也就不去想了。
可颜姑娘出现之后,主上也变了。
在颜姑娘的面前,他有了喜怒,有了牵挂,有了活人才有的温度,会笑会叹气会捉弄人,也会心心念念地赶着回家。
空青觉得自己理应替他们高兴的,毕竟主上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可这份幸福若是建立在公主的痛苦之上,他又如何笑得出来?
公主以前最喜欢主上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侧头去看凝雨,原以为会撞见一张望着两人背影的落寞的脸。
可偏过目光的瞬间,他对上的却是一双明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公主居然没有看那边牵手离开的两人。
而是在看着他。
凝雨歪了歪头,猫儿似的眼睛弯了一下:“空青,你在想什么呢?”
空青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主上满心满眼都是颜姑娘,公主满心满眼又都是主上。
那么主呢?谁来替她着想?谁来珍她爱她,把她捧于手心呢?
他这么一愣神,心里的念头便从嘴上漏了出去,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公主自有公主的办法呀。”凝雨答道。
空青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慌忙要跪下请罪:“属下冒犯,还请公主——”
话没说完,便被凝雨一把拦住了动作。
她不让他跪。
凝雨往前凑了一步,笑意盈盈地靠近,距离近到空青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拂过自己面颊。
他怕自己冒犯公主,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被她喝住:“不准退!”
于是空青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绷住了。
“傻子。”凝雨停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
她微微仰着脸,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望得他心口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那时候空青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名为心动。
只觉得自己太过紧张,怕是要在公主面前露了怯。
空青听见他的公主用气声问了一句:“空青,你现在看看我,我眼里是什么?”
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瞳仁里,那双猫儿似的清澈瞳眸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面庞,再也没有旁人。
身后那些人来人往的喧闹,统统虚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公主想说什么?
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还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脑袋锈钝,一时间竟参不透。
凝雨也没等他参透。
她弯起眼睛,那笑意明晃晃的,像月光照在春夜的湖面上,亮得人移不开眼。
“我眼里的,是空青啊。”
空青瞪大了眼,听着他心爱的公主轻轻地对他说道。
“……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空青。”
作者有话说: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出自惠能的《菩提偈》“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出自《金刚经》
第87章 告白 他忽然希望
第一阶段的擂台比试结束后, 前两百名获得了进入下一环节秘境试炼的资格。
或许是出于体恤,主办方并未立刻开启第二环节,而是给了三天的休整期, 让大家喘口气、调养伤势。
未能晋级的修士陆续乘飞舟离开蓬莱, 返回各自宗门,但也有不少人选择留下来观战, 顺便游览蓬莱风光。
蓬莱也尽地主之谊,连摆了三天歌乐酒宴款待各方来客。
宴席上丝竹声声、舞袖翩跹,极具蓬莱特色的花酿与点心流水般端上来, 既让人放松了心神,也让人好好领略了一番蓬莱仙岛的风雅。
“凝雨, 今晚有赏花宴, 去不去?”颜悬昭捏着一张鎏金的漂亮邀请函, 兴冲冲地推开了凝雨的房门。
门一开,却见凝雨坐在桌边, 手撑着腮,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听见动静, 她恹恹地抬眼看了一眼颜悬昭:“你去吧。”
以往这种热闹场合,凝雨是最热衷的, 今天竟一反常态。
颜悬昭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她走过去挨着凝雨坐下, 担忧地问:“怎么了?”
凝雨忽然坐直了身子,朝她凑过来, 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你和表哥怎么在一起的?”
“这……”颜悬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挠了挠脸,“说来话长了……”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回头一看, 竟已不知不觉相携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凝雨见她为难,也没逼她,转而问:“那你们是谁先告白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颜悬昭问住了。她愣了一下:“我们好像……没有告白过。”
她和应逢怜之间似乎从未正式说过“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更像是顺其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凝雨没从她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神色更添了几分沮丧。
“到底怎么了嘛?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颜悬昭揽住她的肩膀,安抚性地摇了摇。
凝雨看了她一眼,纠结地咬了咬唇,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向人告白了,但好像把他吓跑了。”
“谁?”颜悬昭大骇,脱口而出,“应逢怜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若是向应逢怜告白,凝雨怎么可能跑来跟她商量,况且凝雨也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性子。
再说近来她分明感觉得到,凝雨对应逢怜的关注早就淡了,看应逢怜还没有看空青的时候多。
果然,凝雨当即翻了个白眼:“也就你把他当个宝了,那性格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冷又臭,要不是你,都不知道有哪个姑娘家看得上他。”
被质疑了眼光的颜悬昭不服气地怼了回去:“哪有?你之前不还追他追得紧?”
凝雨叉腰:“我那是年少不懂事,现在才明白,男人还是要温柔体贴的好。和你一样找了个醋缸子,成天被他管得死死的,一点自由也没有,可没劲了。”
颜悬昭没有生气,反倒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八卦道:“所以我们凝雨喜欢的那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小仙男,姓甚名谁呀?”
凝雨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别开眼去。
“……反正现在还不想告诉你。我都把人吓跑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哄回来。”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他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我实在没辙了。”
颜悬昭有些想不通,有谁能拒绝得了凝雨?
她追问道:“他不喜欢你吗?”
“不。”凝雨摇头,语气却笃定得很,“我很确定他喜欢我。”
“那是为什么……”颜悬昭蹙起眉头,“难道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凝雨猛地一拍掌:“肯定是这样!笨蛋,笨蛋!本公主都这般青睐他了,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不行,我得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