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没谈过恋爱!”凝雨看了一眼背着自己的空青,脸颊上浮起两抹薄红,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和……反正我们才没你们这么肉麻。”
颜悬昭早就看穿了她和空青之间的眉眼官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快到我们了。”空青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斗嘴。颜悬昭这才将注意力拉回队伍上,发现已经排到了登舟口,很快便轮到他们了。登舟口的侍者检查了空青和凝雨的令牌便放行通过,颜悬昭正要递上自己的令牌,却被伸手拦了下来。
“这艘飞舟满员了,等下一艘吧。”侍者语气平淡。
空青背着凝雨折返回来,不动声色地将一枚上品灵石塞进侍者手中,言辞恳切:“这位仙长,她是与我们同行的,能否通融一下,让她一同登舟?”
不料那侍者格外铁面无私,竟将灵石推了回去:“规矩就是规矩。多一个人都可能出事,出了事谁担得起?要走就走,不走就一起下去,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凝雨被他恶劣的态度激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开口骂人,却被颜悬昭摇头摆手制止住了。
“凝雨的伤势要紧。”她看向空青,“快带她走吧,我坐下一趟,到了再与你们汇合。”
空青看了看背上虚弱的凝雨,朝颜悬昭颔首:“务必要小心。有事及时传讯给我。”说完便背着凝雨登上了飞舟。
云梯收起,不多时飞舟便原地升空浮入云层,消失在视野尽头。
颜悬昭只得留在原地,与身后的人一同等待下一艘飞舟。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飞舟的影子。
身后的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怎么还没来啊?”
“之前不是挺快的吗?怎么偏偏到我们这就断了?”
“真是不走运,希望今晚能离开吧。”
又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仍是空等。直到天色渐晚,侍者才姗姗来迟地宣布:海上起了浓雾,飞舟无法航行,所有人暂宿一晚,明日再行登舟。
排队等候的人群顿时一片哀叹,但再不甘也改变不了今日无法离岛的事实,众人原地驻足片刻后见白雾越来越浓,实在无望后便作鸟雀散去了。
颜悬昭也跟着人群往回走,一路上四处张望,却没能找到应逢怜的身影。
回到他们下榻的住所,屋内空无一人,银蟠也不在。她试着用传讯符联系应逢怜,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又传讯给空青和凝雨,告知他们自己要明日才能离岛,消息也如石沉大海。
那种熟悉的不安再度卷土重来。
颜悬昭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绪,决心先在住所静待一晚,等应逢怜今晚回来,或者等明日大雾散去再做打算。
——
蓬莱深处的地穴里藏着一间人工开凿的严密地牢。昏暗的烛火只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堪堪驱散几分浓重的黑暗。
牢房内关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若是有人参与过今晨的蓬莱阁会,定能认出此人便是那个破坏秘境的罪魁祸首,庞霖。
偌大的地牢里只关着他一人,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还在回响,几乎要叫人怀疑这牢中已无活物。
忽然,固定在墙壁上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紧接着,鞋面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庞霖。”一道声音在牢外响起。
庞霖听见有人唤他,艰难地抬起头。牢外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兜帽压得很低,面容隐在阴影中。
“你是何人?”庞霖眯着眼打量来人,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句。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庞霖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今早在阁中见过的某位长老,却记不清到底是人群中的哪一个。
“你是哪个门派的长老?”
“你无需知道我的身份。”那人开口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庞霖冷笑一声,“既然要帮我,想必是有能力之人。有能力之人,又怎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人如惊弓之鸟般回头看了看身后,确认没有异样,才扭回头来,扒着栏杆急切地压低声音,话语如倒珠子般加速倒出:“我潜入此处不易,一切都要长话短说。快告诉我,你父亲是被何人所杀?又是如何被杀的?”
庞霖这才看清,那人苍老的眼睛底下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别过头,冷冷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当日我们向你们求救时,你们都在何处?如今倒是知道怕了。”
那人嗓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切:“难道你就不想揪出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不想替他报仇?”
这句质问让庞霖怔了一瞬。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你当真……”
“别说那些废话了。”那人立刻打断他,厉声催促,“时间紧迫。”
庞霖开始回想着父亲遇害前后的事。“一开始,是护山阵法不知为何失效了。我们都赶去前面修复法阵、抵御外敌,后来才发现那些敌寇不过是虚影化作的……”
他攥紧了拳头,“我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可已经来不及了。父亲他……已经在书房遇刺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哽咽。
那人却没有顾及他的情绪,只是急切地追问:“你父亲是被何人所杀?尸体上有没有明显的招式特征?”
庞霖虽对他的用辞不满,但为了找出真相,还是强压着情绪如实作答:“我们没见到凶手的真面目。赶到时只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中。那厮手段残忍,我父脖颈被拧断,五脏六腑皆被魔气吞噬。一看就是魔族的手法!”
“那你父亲死前有没有对你们透露什么?”那人追问道,像是势必要从蛛丝马迹中揪出凶手,“说什么了?”
“父亲挣扎着和我们说话,但嘴里都是血,含糊不清。刚发出一个音就断了气……”庞霖努力回想着,“那个音好像是‘银’,或是‘英’,还是……”
“应!”那人猛地大叫出声,替他补上了这个字。
“怎么了?”庞霖也激动起来,“你认出是谁了?”
“不可能、不可能……”那人抱着头,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又哭又笑地喃喃,“若是他,我哪还有活路?”
“怎么了?”庞霖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追问,“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连你也这般怕他?”
那人却像没听见他的话,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上清门、凌霄宫、庞家……很快就轮到我了……这个魔头不会放过我的……我们都会被他杀掉的,都会被他杀掉的……”
他忽然发觉牢中安静得异常。抬起头,只见庞霖面色铁青地瞪着他的背后,瞳仁剧颤,牙关都在打战:“应——”
那人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刚要回头,脖颈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什么人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直到环上他的脖颈之前都让他毫无察觉?
这世间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是他来了,他向他索命来了。
恐惧让他两股战战,他想开口求饶,求这人放他一条生路,可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颈椎处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咔嚓。”
“咔嚓——”
重物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两道暗红色的血迹如同细蛇一般,在幽暗的地牢中无声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浓雾 看不清前路
飞舟穿行云中, 很快便离开了蓬莱地界。
凝雨和空青身处飞舟上的一个小包间里,正在想办法联系还在蓬莱的颜悬昭和应逢怜。
符篆在空青指尖燃尽,化作一撮灰烬簌簌落下。
又一次联系失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余灰, 朝凝雨摇了摇头:“不行, 还是联系不上主上,也联系不上颜姑娘。”
“怎么会?”凝雨拿过几张符篆, 也试着驱动了几次,果然如空青所说,毫无回应。
“许是这里灵力稀薄, 我拿去甲板上试试。”空青攥着符篆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凝雨捏着剩下的符纸,低声自语:“怪了, 难道蓬莱有什么结界, 一出去就断了联系?还是符篆失灵了?”
她随手抽出一张, 试着联络蓬莱之外的人。没想到灵力刚注入,符纸上的纹路便亮了起来。
“乖女?”幽都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 凝雨瞬间鼻头一酸,委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开口便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臭老头!”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你跑哪儿去了?”幽都王连忙柔声哄她,“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说出来, 父王帮你找他麻烦!”
发生了太多事,凝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擦了擦眼泪, 含混道:“说来话长,我回去再跟你说。现在有件要紧事让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