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用翅膀指着蛋,叽叽喳喳地说了好长一串。
应逢怜抿了抿唇:“不用了,我不吃。”
蛇蛋什么的,他实在吃不下。
可小鸟更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见他始终不明白,索性直接将蛋往他身下推。应逢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当即冷声道:“不要。”
他现在虽然是蛇的模样,但又不是真的蛇,让他孵蛋简直不成体统。
小鸟却不肯罢休,围着他转着圈叽叽喳喳地劝导。应逢怜索性闭上眼转了个身,用尾巴对着她拒绝沟通。
结果没过一会儿,他便觉得尾巴处传来异样。睁眼一看,小鸟正把蛋悄悄往他翘起的尾巴下面推。被他抓了个正着,小鸟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他冷哼了一声,把尾巴抽回来移了个位置。可没过多久身下又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她又把蛋推到他腹部紧挨着。
如此拉锯了好几个来回,应逢怜终于不胜其烦,索性用身体将她和蛋一并圈在了中间,将她牢牢禁锢住,不让她再带着蛋乱动。
颜悬昭却很开心。在她看来,应逢怜终于愿意帮忙孵蛋了。她也没有挣扎,乖乖抱着蛋窝在他围出来的圈子里,枕着蛋壳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颜悬昭除了照顾应逢怜,还多了一项照料蛋的任务。她每天外出觅食时都不忘采些小花回来,把洞穴装点得好看些。剩下的花就装饰在蛋的周围,让那颗圆滚滚的蛋也精致了不少。
到了晚上,她便和蛋一起窝在应逢怜的包围圈中沉沉入睡。不知不觉间,她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只要应逢怜好好在她身边,她便觉得踏实而满足。
应逢怜则冷眼旁观着她每天殷勤地给蛋洒水、装饰小花,又孜孜不倦地把蛋往他身下推,只盼着这颗蛋赶紧孵出来,别让这只笨鸟再瞎忙活了。
蛋壳里的心跳声一日比一日强劲,却始终没有破壳的迹象,害得笨鸟每天都要把耳朵贴上去确认好几遍才能安心入睡,连带他也不得安宁。
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一颗蛇蛋这么上心……慢着,她不会以为这是他产下的蛋吧?!
颜悬昭正埋头给蛋壳洒水,忽然觉得脚下一空,被人凭空拎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面前竟是应逢怜的脸。他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
现在的他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没有日后那般高大,但身量已经明显抽开了,面庞褪去了幼时的稚气,隐约可见少年人清俊的轮廓。
他坐在洞中,一条长腿伸着,另一条盘坐,将她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呆愣的脑袋。
“笨鸟,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冽和青涩。
颜悬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他另一只手探过来想把她掀翻看个究竟,她顿时浑身的羽毛炸开,剧烈地挣扎起来,跳到了地面上,气势汹汹地冲他抗议。
应逢怜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这么小气?连看都不给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颜悬昭没法直接回答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地上散落着一朵小花,连忙衔起来递到他面前。
应逢怜从她喙下接过那朵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她。
“啾啾啾啾?”颜悬昭想问他明白了没。
他却忍不住笑了,将那朵花轻轻簪在她小小的脑袋上:“知道了,你是姑娘。怪不得这么爱孵蛋。”
颜悬昭被他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她很少见他笑得这样开怀而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他将手重新递到她面前,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跳上他的掌心。
“要不要跟着我离开这里?还是你想留下来?”他低头看着她,“想跟我走就点点头,想留下来就摇头。”
当然要跟他走。
颜悬昭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应逢怜弯了弯嘴角:“那得给你起个名字……追风?”
她摇头。
“焚天?”
为什么要给鸟起这种名字?!颜悬昭内心吐槽着,继续摇头。
“啾啾?”
画风怎么和前两个差这么大?
……
一连好几个都被她否决了,应逢怜索性放弃:“那还是继续叫你小鸟吧。”
颜悬昭欣然同意,毕竟她也不想顶着别的名字。
“好了,累了一天,歇着吧。”他轻轻将她放回了地面。
她看着他已经准备靠着墙休息了,却还惦记着那颗蛋,又推着它吭哧吭哧地挪了过来,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应逢怜沉默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摇身变回了蛇形,重新将她和那颗蛋圈在了自己身下。
洞外开始打雷下雨,外头电闪雷鸣,他们依偎着又度过了一个风雨如晦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小颜姑娘(终) 世间还会有
颜悬昭醒来时, 洞中只剩她与那颗蛋相伴,不见应逢怜的身影。她的心猛地一沉,急忙扑棱着翅膀冲了出去。
石洞外雾霭沉沉, 她悬在半空急急四顾, 瞧不见他的踪影。
人去哪儿了?当真丢下她走了?
她心中一慌,掉头便要往更远处寻, 却一头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小小的身子被撞得往后弹开,几乎要滚落在地,幸好被一只大手及时地托住了。
她抬眼一看, 正是应逢怜。他已恢复人形,一手托着她, 另一手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低头看她, 目光和缓, 眉间还带着赶路回来的疲态。
他回来了。没有丢下她。
颜悬昭那口悬着的气陡然松下来,几乎要软倒在他掌心里。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彻底呼出, 便猛地意识到——他是以人形出去的!
她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急促地在他掌心跳了两跳:“你怎么变成人跑出去了?万一他们瞧见你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从他掌缘探出脑袋往他身后张望, 生怕有追兵跟着过来。
应逢怜自是听不懂她的焦急。他自顾自将她带回洞穴,又将她放到地面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蹲下身将手中包袱摊开。
玄色外袍一展,里头滚出来一堆野果, 青的红的,小山似的堆了一地, 够她吃上三天三夜也吃不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吃吧。”
颜悬昭觉得自己真是为他操碎了心。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外头有多险呢?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迎着他那双沉静中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睛,她还是低头啄了几口。
见她吃了几口不再吃了,应逢怜便重新将剩下的果子用外袍裹好:“这些带着给你当口粮。”
他动作熟稔, 俨然已是一副合格的养宠人姿态。
收拾妥当,应逢怜抬头望向她,正色道:“小鸟,你知道如何走出这片峡谷么?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一听这话,颜悬昭立刻精神抖擞。这片峡谷以浓雾困人著称,雾中方向颠倒,来的人十有八九要困死其中,但这对于飞鸟而言却并非难事。
这些天她趁着觅食的功夫可一刻都没闲着,沿着峡谷崖壁一路飞巡,将整片地形的走向摸了个透彻,哪条路径能安全通向出口,她早已了然于心。只是先前应逢怜伤重无法行走,她只能按捺着不提。
她腾着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确认他身上的伤势确实已经无碍,这才飞回他面前,重重地点头。
“那我们走吧。”应逢怜得了准信,伸出手臂,示意小鸟落到他的小臂上。
小鸟却没有如他所愿。反倒是飞到那颗孤零零的蛋旁。
应逢怜蹙了蹙眉:“你要带着它一起走?孵了这么久都没动静,怕是早就死在里面了。”
小鸟却不肯离开,固执地守在蛋那里。
应逢怜看着她固执的模样,默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他伸手将那蛋拾起,收进了包袱里。
小鸟这才肯挪开身子,振翅飞上他的肩头,侧过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热烘烘的触感贴上了应逢怜的侧脸,他方才那点不满情绪顷刻烟消云散,心软成了一片。
他想,养只灵宠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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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谷的路走得并不容易。颜悬昭飞在前头引路,飞累了便落回他肩头歇脚,他也总适时地摸出一颗果子投喂她,为她补充能量。
出谷的路程本不算太长,可应逢怜一路走,一路还要消除留下的气息和踪迹,途中又几次发现追兵的痕迹,不得不绕道而行,一来二去便将行程大大拉长了。
等到终于接近峡谷出口时,他们已不眠不休地走了两日。那颗蛋却依旧没有孵化的迹象,连心跳声也听不见了。颜悬昭越来越担忧,开始怀疑它是否真的像应逢怜说的那样已经死去了。可她始终不想放弃,每每中途歇息时她都会飞过去抱住那颗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