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挡着我的路了。借过。”
昔日的好友,如今剑拔弩张。
她很清楚,那些层出不穷对付她的毒计,大多都是眼前这个人想出来的。从前她分享给她的那些心事和脆弱,最后都变成了对方用来投诚和攻击她的利刃。
她不想再和她虚与委蛇了。
小凤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突然不阴不阳地开口:“颜悬昭,你命真好啊。这样都能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把你死死护在身后。”
颜悬昭不耐烦地拨开她:“说完了吗?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用学习,我还要回教室听课。”
小凤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颜悬昭,你到底给了应黎安多少好处?让他这么死心塌地护着你,给你当狗?”
“你莫不是——和他睡了吧?”
“一定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你?颜悬昭,你可真豁得出去啊……”
颜悬昭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没想到这样恶毒的话竟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她愤怒地甩开她的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龌龊的。你真让我恶心!”
小凤像被颜悬昭眼中浓重的厌恶刺到了一般,倒退了两步。随即,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对,我龌龊。就你颜悬昭高洁,像朵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凭什么?凭什么!”她忽然抱头尖叫起来,目光无意间扫到地面反光里的自己,面容憔悴得连厚重的脂粉都盖不住,简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竟然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从前是什么模样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脂粉的痕迹:“明明一开始,我也只是想好好读书,好好地生活啊……”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颜悬昭,像是瞪着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为什么同样的境地,你就有人救?我就没有?颜悬昭,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我不是尝试去救你了吗?”颜悬昭此刻有一种抽离般的冷静,看着她,声音很轻。
她曾想尽办法为她奔走,不顾自身风险去和那群人对上,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她的背叛。
这句话像一道休止符,止住了小凤的癫狂。她低着头,像没了动静,眼泪却一滴滴沉默地砸在地上。
良久,她才低低地笑起来,像痴了般低语喃喃:“是啊……颜悬昭,你想救我。那你为什么不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你干脆替我受了这些不就好了吗?欺负了你,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
她歪着头,像是真的不理解:“就像耶稣受难、释迦牟尼割肉喂鹰一样,当圣母就当到底啊?你以为说那几句话能救得了谁?”
“你一个孤儿,势单力薄地去告老师,谁理你?你以为你做了好事?你知道你的告状让我遭受了什么吗?”
“本来我忍一忍,过段时间他们没了兴趣就会放过我了,是你非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才让事态恶化的!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颜悬昭看着状若癫狂、摇摇欲坠的她,忽然失去了恨这个人的力气。一种浓厚的悲哀涌上心头,她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了。
她坚定地拨开她的手,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如果恨我能让你坚持下去的话,那你便恨我吧。”
说完,她便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小凤声嘶力竭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
“颜悬昭,你不准走!”
“你回来、你回来!”
“颜悬昭,我恨你!我恨你啊……”
她辜负了唯一一个会真心待她、救她的人。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救她了。
她知道她最不该恨的人就是颜悬昭,可是不恨她的话,她就只能恨自己了。
———
应逢怜在教室里左等右等不见颜悬昭回来,疑心她出了什么事,正要出去找,便见她走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她的心绪明显低落了许多,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连忙低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颜悬昭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讲台示意老师还在讲课,要认真听讲。
他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余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是回到了认真上课的状态,可熟悉她的应逢怜知道,她仍旧在神游天外。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放学后的防身术练习上。自从和那帮人打了一架之后,应逢怜似乎意识到颜悬昭迫切需要提升自保的能力,每日放学后都会带着她学一些基础的防身功夫。
以往她总是学得很认真,今日却有些恍惚,许多动作都做不到位,甚至隐隐有退步的迹象。
“你状态不好,歇一会儿吧,昭昭。”应逢怜将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颜悬昭停下动作,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对不起,我……”
应逢怜打断她:“你永远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你今天状态不太好,能和我讲讲是因为什么吗?”
颜悬昭攥紧了手中的水瓶,犹豫着要不要说。自从经历过小凤的事,她再不敢轻易和人谈论心事了——那些话最后往往都会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应逢怜看出了她的为难:“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颜悬昭咬了咬唇,扯住了他的衣摆:“我今天遇到了以前的朋友……”
她决定最后赌一把。如果连他也不值得信任,那这世上她还能信谁呢?
应逢怜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安静地听她把今日在洗手间门口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她手中的水瓶已经被她攥得塑料纸都脱落了:“我在想,我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或许我应该想得更周全一些再去行动,这样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的地步……”
应逢怜从她手里抽出那个被捏变形的水瓶,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能伤害你的理由。”
“她胆怯懦弱,不敢面对自己,也不敢对上那群人,只能朝你泄愤——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你也不会伤害她。”他的声音像是风筝的线,牵引着她飘摇的情绪趋于稳定。
“昭昭,不要对这些人太好了。他们不会感恩的,只会得寸进尺。
“你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内耗自己。你没有错,错的都是他们。少反思自己,多想想——他们难道就没有错吗?”
颜悬昭被他这番话逗得破涕为笑:“你说话好像小说里的反派啊。”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鼻尖,认真道:“我就是反派,你还会喜欢我吗?”
颜悬昭慌乱地别开脸:“臭不要脸,谁喜欢你!”
应逢怜也不恼,直起身来:“心情好点了吗?还要不要接着练?”
颜悬昭坚定地点了点头:“要!”她一定要学会防身的功夫,不能做一个只等着别人来救的人。在任何时候,她都要有自保的能力。
她在应逢怜的指导下认真地摆好架势,一招一式学得格外投入。应逢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的昭昭。可惜他不能一直陪着她了。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魂力消散得就越快。
他默默计算着还能陪伴她的时日,一边贪恋地将她的一颦一笑都记进脑海里。
在彻底消散之前,他要为昭昭铲除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让她变得自立、强大。纵使身边没有了他,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学快一些,再学快一些,昭昭。
“快看,我这个动作做得标不标准?”颜悬昭笑着回头看他,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在光下闪闪发亮。
应逢怜上前从背后揽住了她,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闷声道:“我真的好想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
颜悬昭愣了愣,却不知这句话背后藏着的百转千回,只当是他情绪上来了随口的一句告白。
她笑着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小应同学,那得看你的表现咯。”
作者有话说:
没错,昭昭的纯恨是小应教的
第124章 小应同学(八) 就算是全世
颜悬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依旧是那个饱受欺凌的颜悬昭, 只是这一次,身旁再没有了应黎安。她一个人被困在厕所的隔间里,门从外面反锁着, 她喊了三天, 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一个人来。
那些嘲笑、冷眼、欺凌像藤蔓一样将她缠得窒息。她的成绩也一落千丈。最后, 她爬上了天台,用最惨烈的方式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颜悬昭猛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梦中那股窒息感还缠在她喉头,让她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她慌忙摸索着抓起手机, 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急匆匆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应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