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缓缓放下捂着头的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有些茫然。
一个同学和她约好考完试去逛商场,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
大概是忘了,爽约了吧。
颜悬昭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等了,转身走出了考场。
……
颜悬昭又回了一趟学校拿落下的东西。她从抽屉里取出遗落的雨伞时,看见了一旁的桌子。她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同桌,却想不起那个同桌叫什么名字了。
恰好有个同班同学也回来拿东西,她叫住他:“你还记得……我同桌叫什么名字吗?”
“你同桌?颜悬昭,你哪有什么同桌?你不是一直一个人坐吗?”那人疑惑道。
“不可能,我有同桌的。”颜悬昭十分笃定。她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同桌。
那人一砸拳,像是想起了什么:“噢噢,你是说高二转来的那个男的。他的确跟你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都一年过去了,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叫、叫黎安?”
颜悬昭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对……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早八百年不联系了。”那人道。
颜悬昭心里没来由地失落,可连她自己都讲不出原因。
回出租房的路上,她经过一楼那间旧屋子,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迫使她停下脚步。
这间房子里,好像曾经住过谁?
房东恰好从她身旁经过,见她愣在那里,便问:“颜同学,你想搬到一楼来吗?”
颜悬昭摇了摇头,指着那间屋子问:“王阿姨,这间房子之前住的是谁?”
房东面露诧异:“这里没能租出去,都空了一年没人住了。”
“这样吗……”颜悬昭喃喃道,“打扰您了。”
房东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般失魂落魄,多看了她两眼才离开。
颜悬昭仍望着那扇老旧的房门。是她感觉错了吧。里面根本没住过人,就算住过,也是不相识的邻居罢了。
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干嘛要在这里驻足呢?
她忽然觉得脸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摸到了一片泪水。
她茫然了。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那她为什么会无端端地落泪?
———
应逢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那棵树下,卸去气力倚靠在树干上。他望着不远处福利院的那扇铁门,目光眷恋而不舍。
那是他初次遇见颜悬昭的地方,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最后归处。始于这里,终于这里。
他的目光透过那扇铁门。
或许是死前的走马灯,他仿佛看见了婴孩时的颜悬昭在啼哭,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又展露了笑颜。
他看见孩童时的她轻轻拿起床头沾着露珠的花朵,簪在耳后;看见她剥开糖果的纸,将糖放入口中,因为那一口甜而露出灿烂的笑。
他看见少女时的她咬着笔头,又苦恼又羞涩地在日记本上写下心事,不知写了什么,竟微微红着脸笑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他的昭昭穿着漂亮的水红衣裙向他走来。他仰起脸,痴痴地望着她:“你怎么换了这么一身衣服?”
可他忽然意识到不对。面前的昭昭比方才见到的更加成熟高挑了,更贴近他记忆中的模样。
颜悬昭走近他,俯下身,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破碎不堪的面庞,止不住地落泪:“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昭昭,不要哭。我喜欢你笑的模样。”应逢怜用残缺的声线艰难地开口,想抬手替她拭泪,却发现指尖早已消散。
颜悬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又哭又笑,握住了他即将消散的手:“好久不见,小应同学。”
“我来带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复生 魂魄归位
应逢怜的最后一抹魂魄归位, 聚魂仪上的宝石齐齐闪烁,下一刻光芒大作,映得四周草木都泛着白光。
系统将颜悬昭传送回了任务位面。一落地, 她便抱着聚魂仪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魔界, 亲手交到了空青手中。
空青从她手中接过聚魂仪的那一刻,她浑身的气力仿佛也随之被抽走了, 腿一软踉跄了一步,幸好被身后的侍女及时扶住,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夫人, 您好好歇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好。”空青捧着聚魂仪, 关切道。
颜悬昭扶着阵阵发晕的脑袋, 无奈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确实不是她能做的了, 只能相信空青,等着他们的消息。
她被侍女扶回宫殿, 又请了大夫来诊脉。喝下一副汤药后,颜悬昭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天。等她醒来时,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她拥着被子静坐了片刻, 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一出门正好撞见给她送药的侍女,侍女连忙护住药碗:“夫人……”
颜悬昭打断她:“应逢怜好了吗?他在哪?”
“尊上还在寝宫……”侍女的话还没说完, 颜悬昭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在行宫中奔跑,侍者们纷纷恭敬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应逢怜的寝宫门前, 守在殿门外的护卫向她行礼:“夫人。”
颜悬昭还没缓过气来,连忙问:“应逢怜在里面吗?”
“尊上还在里头疗伤。”护卫恭敬答道。
她紧绷的心骤然一松,立刻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护卫们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谁都没有先开口。
恰好这时空青推门而出,看见颜悬昭站在殿门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侧身让开了一条道:“主上在里面的汤泉中疗伤,您进去吧。”
“谢谢你,空青!”颜悬昭拎起裙摆跑了进去,背影里都透着欢快。
走近内殿,绕过层层纱帘,她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她放轻了脚步,忽地有些近乡情怯,害怕屏风后不是她期待的结果。
可想见他的渴望终究战胜了一切,她还是绕过屏风,走进了汤泉之中。
氤氲的热气迎面扑来,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雾气散开,她朝思暮想的人正静静地坐在药水池中。
他阖着双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庞上,勾勒出眉眼的轮廓,乌黑的长发散落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浮动。蒸腾的雾气凝在他的睫尖,化作细小的水珠。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睫羽轻颤,那滴水珠便落入池中。
他们隔着雾气静静对望着,谁都没有先开口。颜悬昭定定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见到他之前,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反倒什么都不必说了。只要他还活生生地在她面前就好。只要他活着,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应逢怜率先移开了目光,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昭昭,你先回去吧。等我彻底好了,再去找你。”
颜悬昭立刻上前,拨开他挡脸的手,发现他的面庞上正盘踞着几道细细的裂痕,有魔气在其中流窜,像是白瓷上裂开的纹路,破坏了原本釉面的光洁。
他偏过头躲开她的手:“别看我,我现在这副模样很丑。”
“不丑。”颜悬昭捧着他的脸,将他的面孔轻轻扳回来,让他直视着自己。
然后她俯下身,极轻地在他面上的魔纹处落下一吻:“我喜欢。”
紧接着是额头、鼻尖、眼睛,最后是嘴唇。每在一处落下亲吻,她都轻声道一声喜欢,像是在亲吻着什么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等她亲完,应逢怜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像一只烧开了的水壶往外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行了,昭昭。我神魂和新的身体还没融合好,不能太激动。”
“你在这儿,我冷静不下来。”他颤着睫羽,双手紧紧扣着池壁,苍白的皮肤下青筋隐现,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颜悬昭虽很想再和他多待一会儿,但明白还是要以他的身体为重,克制着自己的不舍起了身。
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眼见着人已经消失在屏风后,下一秒又扒着屏风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应逢怜,你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看着她这副模样,应逢怜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痊愈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可他不能,他只能僵在原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确定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寝宫里,应逢怜才松开紧抓着池壁的手。
他深呼吸了几次,始终平复不了那股躁动,这才忍着羞耻将手探入水下。
片刻后,潺潺的水声里响起了他沉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一声沙哑的低喃。
“昭昭……”
———
颜悬昭见到应逢怜活生生的模样,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