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平安就好。”应逢怜语气平静地敷衍了一句,话锋陡转,“我和昭昭正在寻找镜月花……”
颜悬昭不禁腹诽:这人真是演都不演了。
果然没良心且脸皮厚才能活得轻松自在。
衡遂立即表示:“既然如此,我和念之也来帮忙。”
“四个人一起找,总能快些。”冯念之附和道。
“四人?”颜悬昭看了看他们身后,疑惑问道,“你们师弟师妹呢?”
“秘境凶险,我让他们先行返回宗门了。”衡遂解释道。
“原来如此。”颜悬昭了然,“那事不宜迟,我们继续找花吧,我和……相公已经找过这块了,你们去找那块吧。”
“若是见到带有异香的红花,还请告知。”应逢怜补充道。
衡遂和冯念之会意,立即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这一找就找到了深夜。令人困惑的是,这么大一片花海,竟然连一朵红色的花都找不到。夜色渐深后,寻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颜悬昭索性瘫倒在花丛里,打定主意不管谁叫都不起来了。
应逢怜和衡遂、冯念之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我们会不会寻找的方向出错了?”衡遂提出疑问,“这样盲目的找下去,我们在秘境关闭前也未必找得到镜月花。”
“颜兄,你得到的线索里,可有什么特别的提示?”经过这一日的相处,衡遂对应逢怜的称呼也亲切了些。
应逢怜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只知道镜月花生长在此处,并未提及具体寻找之法。”
“师兄你看!”冯念之忽地扯了扯衡遂的衣袖,指向不远处的怪石。
只见皎洁的月光透过石上的窟窿,凝成了一道明亮的光柱
衡遂环顾四周,发现花海中的怪石大多都有类似的孔洞,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颜兄、念之,我们去看看这些石头是否是可移动的?”
他们三人来到石头旁,动手推了推,发现这些看似沉重的石头,分量确是格外地轻,竟是可移动的。
应逢怜沉吟了片刻,有了主意:“我们试试挪动这些石头,让月光聚集到一处。”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怪石,让每一束月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最后一块石头归位时,所有的光柱终于交汇在一起。
刹那间,光华大盛。耀眼的光芒惊动了瘫在花丛中的颜悬昭,她好奇地翻身坐起。
只见光束汇聚之处,地面仿佛被融化般渐渐凹陷,不断地向四周扩散,月光落下化作湖水,最终形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面。
颜悬昭跟随着他们一道走到湖边。
湖面荡漾着、闪烁着月华的银光,仔细看去,能隐约瞧见湖底透出的红色光芒,仿佛水下藏着一片红色的花海。
一阵风拂面而过,颜悬昭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仿佛被蛊惑了般,痴痴地将手伸进湖里,试图捧起一掌清凉的湖水。
她的指尖刚触及冰凉的湖面,就猛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噗通”一声,颜悬昭就被径直拽进了湖里。
“昭昭姐!”冯念之惊呼冲上前要抓住她,指尖却与她的衣摆将将擦过,扑了个空。
就在他们兵荒马乱之际,接连地又是一声“扑通”。
竟是应逢怜。
他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水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湖面依然平静如镜,不见两人的踪影。
衡遂当机立断:“念之,你留在这里。我下去找他们,若是一直没回来,你就立即返回宗门。”
说罢,他也纵身跳入了湖中。
霎时间,湖边只剩下了冯念之孤零零一人,夜晚的寒风阵阵却吹不息她的心急如焚。
月亮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沉,却始终不见他们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湖边。
她不由得去猜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耳边反复回响着衡遂的话语。
不行,她不能独自苟活。
她一定要知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冯念之咬了咬牙,最终也跃入了冰冷的湖水。
在她没入水面的刹那,倒映在湖心的月亮,突然变成了一轮血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镜花水月(二) 她甘愿沉溺
“颜悬昭, 上我的课你居然敢睡觉!”严厉的男声在耳边骤然炸响,喊她名字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怒意。
颜悬昭猛地惊醒,下意识站起身, 膝盖却不小心撞翻了面前的课桌。课本、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倒塌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的环境, 不知所措。
熟悉的黑板报,墙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陈旧的讲台上面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讲台下一张张青春稚嫩的面孔齐唰唰地扭头看向她。
“还不快把东西捡起来?!”站在讲台上的眼熟中年男人再度出声,重重拍着桌面, “睡傻你了吗!”
话音刚落,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颜悬昭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她的高中课堂。刚刚怒斥她的中年男人是她的高中班主任,她因为在课堂睡觉而被点名叫起来了。
一切似乎很合乎情境, 但直觉告诉她,她不应该在这里……那她又该在哪?
她一要思考头就钝痛得厉害, 索性先按照“班主任”所说,扶起倒下的桌子, 将散落的东西收拾好,不影响上课的秩序。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捡拾文具时,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拾起滚落到角落的橡皮擦递到她面前。
颜悬昭抬头,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见她望过来,微微歪头,又将橡皮擦往前递了递。
“谢谢你啊。”颜悬昭愣愣地接过。
“同桌之间, 理应互帮互助,不必言谢。”少年展颜一笑,声音清朗。
颜悬昭攥紧了手中的橡皮,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她明明记得自己一直都是单独坐的……不对,高二上学期确实有个转学生来做她的同桌,但高三上学期又转走了,相处的时间太短,她几乎要忘记了。
她怎么不记得对方是这样的性格,言行举止看起来……还是个古风小生?
越深究,她的脑袋就越是混沌。颜悬昭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感,也因此没看到少年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少年不再多言,沉默着帮她收拾起文具。在两个人的合力下,散落一地的东西很快被收拾好了。
这时颜悬昭也迎来了她上课睡觉的真正惩罚——到走廊上罚站。
颜悬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迎着班级里一群人恶意嘲弄的目光,坦然地走出了课室。
她刚在空荡的走廊里站定,穿堂风就带着初秋的凉意袭来,风的触感真实无比。
颜悬昭大力地掐了一下臂弯上的肉,瞬间唤醒了大脑的痛觉神经,疼痛感清晰地传来。
糟糕,难道不是梦吗?
尽管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但颜悬昭还是觉得这里隐隐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时,刚刚帮她的那个少年也从课室走了出来,站到了她的身边。
颜悬昭奇怪地打量着他,诧异道:“你不上课出来干什么?”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包庇同桌睡觉,被治了连坐之罪。”
颜悬昭没有回应,而是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人有病吗?我睡觉关他屁事啊。”
少年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硬站着,气氛凝滞。
这样的安静氛围,正合颜悬昭的意,让她能够集中注意力理清思绪。
她努力回想之前的事:自己是个孤儿,靠着努力考上了A市最好的高中,从此过上了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努力学习的日子。但因为晚上兼职导致睡眠不足,她常常会在白天课堂上不留神给睡着了。
颜悬昭越复盘越觉得心惊——她居然只记得自己人生的背景梗概,连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仿佛她的人生是从刚刚醒来的那刻才拥有的具体记忆。
“昭昭,”少年忽然开口,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颜悬昭无意探讨什么哲学问题,一门心思想寻找出这里的破绽。
她没有理会少年,也没有继续老老实实地罚站,而是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昭昭,你要去哪?”少年惊讶地在她身后呼唤,见她不回应,连忙小跑着跟上了她。
颜悬昭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在楼道里穿行。她仔细打量着教学楼以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告示栏上永远张贴着同一批的优秀学生照片、对面教学楼外墙的干枯发黄的爬山虎、操场上的因常年风吹雨打而褪色生锈的篮球架……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高中校园如出一辙。
走到某个楼梯拐角处,她突然停住脚步,蹲下身,伸手在楼梯其中一根栏杆下半截摸索起来,当指尖触到那一小块残缺的凹陷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