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雅也看清了底下的人脸,和对准自己的枪支,立刻大声骂了一句“操”!
她收了炮,卸了力,缩回机械臂,吐出一口血沫,撑着门沿吼道:“老娘都不认识了吗!”
大家神情古怪。
危苔也没见过这个形态的溪雅——她的机械臂威力很大,启动时需要鲜来供养,平常的战斗根本不会同时伸出这么多条来。
溪雅往地上一坐,抚着胸口冲危苔道:“赶快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我他A的快被雨淋死了!”
危苔低头一看,手环已被调到了最高,没想到信息素还是溢出了。
谢槐面色苍白,千岩不知所措,倒是明暄看上去有些超乎寻常的亢奋,更紧地牵住危苔的手。
他低着头,很深地呼吸着,宽松的圣袍被撑出鼓囊囊的弧度。
危苔一时没理会,皱眉问溪雅:“这里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你问他啊!他就是个疯子!”
溪雅指着明暄,激动地开口,唇钉急促地打着双闪:“你走以后,他在你房里闹出好大动静!我好心开门看看怎么回事,结果他突然就冲了出来!在每个舱室到处闯,不知道在找什么,一路冲到驾驶舱,要我们带他去W1551星!他威胁我们、恐吓我们、用他的信息素强压我们,还差点控制我引爆了整个星舰!操!”
危苔立马看向明暄。
他表情茫然又无辜,下意识往她身边靠得更近。
明明走之前给他打过强效的抑制剂,没想到代谢得这么快,一会儿功夫他的信息素又压抑不住地释放出来了。
不过,真能达到溪雅说的那个程度吗?她的船员和她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可没有一个是孬货。
他能控制他们?
就他?
一行血迹从他额角缓缓淌落,他的身影摇摇欲坠。
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
见状,溪雅气不打一处来,刚收回的机械臂又咔地撑开一只,举着大炮对准了他。
她叉着腰骂道:“你再装试试呢!”
“他也受了伤。”危苔走上前,屈起机械手指敲了敲溪雅的炮管。
溪雅直翻白眼:“那是他自个儿在你舱室撞墙撞的!我就多余给他开门!!”
“为什么撞墙?”危苔问明暄。
“……找不到你。”
“什么?”
“找不到你,宁愿去死。”
“……”
骗人。
她想。
她盯着他半晌,一点怨怒涌上心头,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那你就去死吧。地上不是给你留了一把枪,怎么不用那个?”
他显然已经尝试过了,说:“那个,没能打开。”
黑眸微微一凝。
她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身上新添了不少伤口,圣袍也破损了,整个人虚弱疲惫,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缓慢地眨动。
……易感期会让Alpha有求死的倾向吗?
危苔不知道。
至少她自己不会。
要是她在恋爱期,和Omega男朋友搞上几天,易感期就自然而然度过了。要是她在空窗期,在舱室里喷点抚慰剂,自己一个人呆着也能好。
不过易感期的痛苦总是因人而异,大概她是最轻微的那一种。
一般来说,失偶的Alpha易感期最难熬。永久标记了自己的Omega伴侣以后,每次易感期都只能接受这个人的信息素抚慰。而伴侣一旦去世,每个易感期都将是一场浩劫。听说有很多人在伴侣去世以后,不惜冒着残疾或死亡的风险也要洗掉标记,不过目前没有几例成功。
他有伴侣么他?
就学别人要死要活的。
危苔拽住他的领子,擦掉他脸上的血迹:“给我听好了,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在我拿到十亿赎金以前,谁都不能动你,包括你自己。”
离得很近,明暄的心跳慢了半拍,喉结一滚。
他说:“嗯。”
溪雅满脸不爽:“什么啊?什么啊!那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船被他搞坏了怎么说?”
危苔推开明暄:“你会赔吧。”
明暄下意识地凑到她身旁,点点头:“会赔。”
危苔:“三倍?”
明暄:“三倍。”
危苔:“五倍?”
明暄:“五倍。”
他就像个会学舌的动物,无论危苔说什么都只会傻乎乎地重复。
危苔想,也许自己狮子大开口,说一百倍他也会答应的。
因为易感期的Alpha就是个傻逼。
纯血大傻逼。
既然他都犯傻到她面前了,她又怎么会好心地放过他?
她冲千岩招招手:“盯着他,立个字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
回到舱室,危苔觉得五倍还是要少了。
她这里刚被炮轰过,地面上凹进去一个大坑,金属碎渣掉了满地,舱壁扭曲地裂开,露出断裂的管线,需要很小心,才能不被天花板掉下来的碎屑击中。
危苔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明暄一眼。
后者垂下脑袋,金色的长发跟着一起垂下,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狗。
大床中央,她的衣物堆得高高的,中间只留出一点狭小的空间,仅供一人抱膝蜷缩。里面放着一把枪,是谢槐遗留的那一支。
整间舱室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味道,除炮火的硝烟外,还弥漫着明暄信息素的味道。浓厚又强势,隐隐有一种要将所有涉足于此的人统统都绞杀的感觉。
危苔掩鼻对明暄说:“你的信息素很难闻,你自己不知道吗。”
明暄不由得一怔,恍惚抬起头,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
好几秒过后,他默默走到舱壁边按下净化键。
按键失灵了,他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动,倒是把一大片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给牵动得带了下来。
一股力量从背后将他拽到一旁,还没反应过来,那片天花板径直砸了下来。
沉闷的咚响之后,尘屑飞扬。
危苔放开他的手,语气不好地说:“你自己不会躲么。”
明明都差点炸她的星舰了,现在却像个废物似的连个碎片都躲不开。
明暄握拳,努力控制溢出的信息素,咽下满口铁锈味道。
“说话。”危苔不悦道。
“对着阿灵卡不是很有话说吗,怎么一到我面前就成哑巴了?别忘了现在谁才是你要侍奉的神明。”
明暄低下头,“对不起。”
危苔仍不满意。
疮痍的空间里,两人就像在无声地对峙着。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要在他清醒的时候问。
但对所有问题都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小孩子的做法。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她该懂。
可她不喜欢。
算了,其实都没有意义。
危苔面无表情地用手指门,“给我滚出去。”
说完,她不再看明暄,立刻向谢槐发起通话请求,准备让谢槐带他去关押室。
眼不见为净。
在通话连接的空档,室内馥郁香气突然翻涌起来,它摧枯拉朽,使得地上的废渣都发出呜呜颤鸣。
“喂?”谢槐的声音传入室内。
危苔察觉到威胁,本能回头,信息素的味道却突然收束。明暄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后颈,满脸痛苦。
“真的……很难闻吗?”
他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幽幽地盯着她手中的光脑,没有表情地说:“你明明说过……”
“……你喜欢的。”
危苔一顿。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起码有十年了吧!
那时候她刚刚分化成Alpha,又因为惹了祸,和他跑路。
她对世界上突然多出那么多信息素的味道感到恐惧,也的确在明暄释放出仙履兰信息素抚慰她、哄她睡觉的时候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好恶心。竟然对一个A说这种话。
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又怎么样?我那时候还小,你不会当真了吧?”危苔脸色很臭地说:“我现在很讨厌。”
“非常非常讨厌。”她补充。
明暄浑身的血液凝成了冰。
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心跳和血流了。
仙履兰的信息素哀怨地浮动在她的周围。这一次,他再怎么也约束不了,信息素就像无家可归的鬼魂一样围绕着她。
易感期的热感再度袭来,挤兑掉了他浑身的冷意,滚烫的腺体燃烧着他,也燃烧着这个密封的空间。
那些鬼魂的态度变得异常强硬,想要幽禁她,攻陷她,让她收回那些刀一样的话,让她……
喜欢仙履兰。
危苔被那股猛烈的信息素冲击得额发微掀,可就它即将冲刺到她面前时,明暄再一次重重掐住自己的后颈,硬生生把它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