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停在她灼热的胸膛。
贴近她心脏的口袋,那里,有什么正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头顶也在发光。
跳动的时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期。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01:08
……
00:42
……
00:22
……
他仍旧未动。
黑眸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抱臂的手微微蜷起来,危苔薄唇一撇,看来他真想死了。
只是失贞、被她污染了就想死?
没那么容易。
“喂。”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扼住了他的脖颈,银色的指尖狠狠发力:“你不觉得死太便宜你了?”
麻木等死的心脏突然有了一丝悸动,明暄听见它咚咚地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她给的痛苦,就被她摁到了那堆杂乱的导线旁。
时间不偏不倚地减少,只剩下最后十秒钟。
她命令:“修。”
于是明暄俯下了身,将闪耀的宝石捏在指端,当做是工具,十分轻松地旋开了用于固定内部导线板的螺栓。
头顶的光源照亮了面前黢黑的一角。
他见到,导线板的里面混乱无序,年久失修的各类导线暴露在计时的跳动光下,渗出黑色的积液,发出焦糊的味道。
他没有带任何设备,就只用一双手。
修长的玉色指节插|进线与线之中,很快就将它们分开、理顺了。
他的手和错杂的导线仿佛天生相熟,谁该和谁相连,谁该和谁分离,根本无需思考。在纷飞的残影中,他的动作堪称赏心悦目,指间有条不紊地勾、揽、接、抹,导线就自动归于原位了。
公允的时间仿佛被拖得异常缓慢。
维修太空电梯时特有的焦糊味道,一下让危苔想起了3431垃圾星球上的臭味。
在那些熟悉的动作里,危苔似乎看见了十来岁时坐在太空电梯上连接导线的他。
和自己。
看着他手上不断飞出的残影,她疑惑又忿忿地说:“为什么它们不听我的话?我怎么知道谁该和谁连在一起?”
他被她逗笑,回过头,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坐下。那双玉色的手指穿过她脏兮兮的指端,将那些繁杂的导线一条条拢进她的掌心。
“其实很简单哦,”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手去触摸和感受……”
她依他所言放空自己,慢慢地,几乎感觉自己就是这台庞大的、故障的机器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见了太空电梯机械心脏的微弱颤动,闻见四壁深处传出的苦涩味道,感应到导线绝缘层下难言的疼痛。
她猛地睁开眼,颤抖着握紧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地落下一颗眼泪。
在那一刻,她共情了机器的痛苦。
他叹了口气,抬手擦掉了她眼泪。
她着急地问:“我该怎么帮助它呢?它好像在向我求救。”
这是3431垃圾星球的甲号太空电梯,它的型号放眼整个星际,都堪称古旧。
他们都知道,其实最好的帮助,就是让它尽早罢工,然后等待帝国的工程师来更换新款的太空电梯,让它寿终正寝。
等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整年。
或许等到什么时候某个大人物愿意来访这个无人问津的星球,上位者就会顺理成章地更换新的太空电梯了。
同时,这台为整个星球工作了百余年的废弃品会被拆解为巨大的垃圾,在垃圾星球得到垃圾一样的归宿。
从来。
都没有人问过机器是否愿意被宣告死亡。
就像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机器是否愿意被投入使用一样。
可是它在求救。
在向她求救。
她无法坐视不理。
于是少女时期的危苔捻动起了导线,顺心而为,将它们自然而然地连结、分开。
她的手指越来越灵活,几乎也成为了机器的一部分。她知道它哪里最疼,于是格外轻柔地包扎起它的伤口,让导线归位、让线路连接、让整台机器平稳运行。
身旁的人默默将她挡住视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他揽住她瘦削的肩膀,冰蓝色的眸子凝望着她的侧脸,目光如水。
很快,电流像血液一样通过血管般的导线,将养分供给至巨型机器的四处。
她靠在他的肩头,没有说话。兄妹俩一同聆听着机器的心脏恢复跳动的声音。
那是独属于他们俩的天赋和秘密。
“嘀——嘀——嘀——”
太空电梯传来正常工作的声音。
危苔的眼皮很轻地一颤。
顶灯开始运作,轿厢也开始匀速下滑,不再发吓人的动静。
明暄摩挲着指尖,回过头来。
时间刚好在00:01定格。
“不要生气,我修好了。”
明暄走向了危苔。
他手中的锁链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撩拨人心的脆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生气?
哈?
她生气?
危苔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剜了明暄一眼:“你算什么?也配让我生气?”
早在七年前,她与他在圣塔的空中花园决裂时,她就发誓不再把他当回事了。
不把他当回事的意思是——他最好向他的阿灵卡日夜祈祷,千万不要落在她的手里。
否则她会报复他、折磨他。
不会再让他有一丁点好日子过。
或许她会宽恕他。
就像他的古神会宽恕告罪的信徒一样。
但在此之前,她绝不允许他逃出自己的掌控。
他求生,那她就要把他搞到濒死。
他求死,那她非要让他痛苦地活。
这就是背叛她的代价。
明暄低下头,默默站回到危苔的身后。
“对不起。”
危苔没有理他。
看见电梯正在平稳下落,溪雅终于放下了心来。
她惊讶地对明暄说:“不是哥们,你是真会啊?你刚刚的手法就跟危苔一样,上次在3431她修太空电梯也这样,导线就和她生的一样,三下五除二就——”
说着,她顿住了,眼珠子狐疑地转了转,总算意识到不对劲。
之前也不是没绑架过帝国工程师,危苔明暄跟他们的手法明显就不是一路的。
不管什么破烂机器到了危苔手里,她都仿佛无师自通,不必研究说明书——当然她也根本就看不懂那玩意儿,只随手鼓捣两下就能好。
而明暄给她感觉和危苔很相似。
两人和那些机器就像打娘胎里认识的一样,太神奇了。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溪雅问。
谢槐的视线也看了过来,黑色大衣下摆随他转身时微微晃动,黑色的眼珠探究地锁定了明暄。
虽然危苔平日里总是动不动就吓唬人质,要他们去死,但刚才,他察觉到她是动了真怒。
就在圣子真的决定放弃生命,任她处置的那一刻。
加上舱室里挥之不去的花卉的信息素味道太过强烈,纵然危苔自恃信息素等级高,对此并不在意,但身为她的副手,他不能不替她在意。
圣子,不是一个可以接近的人。
太危险了。
其他船员也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八卦耳朵。
终于有嘴替问了!
他们早就发现这位圣子和船长的关系非比寻常!
就说一点,人质是有专门用来关押的舱室的。
但像这个圣子一样,被绑以后睡船长舱的,还是头一个。
嘿。还是易感期哦。
虽然两个人都是Alpha,不过船员们对此看得很开:甭管男女老少ABO,船长愿意睡谁就是谁的福气。
虽然说这位圣子长相权威,但要敢惹他们船长不高兴,他们也不介意给这位圣子点颜色看看。打不过也要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危苔和明暄之间,各怀心思,来来回回地扫。
危苔索性大方承认:“没错啊。我们之前一起在垃圾星球捡过垃圾。”
“什么?”
大家不由得惊讶起来。
在此之前,整个星际没有人知道明暄的过去。
十年前,教皇突然当众宣布,自己根据古神的启示,为帝国找到了一位能力优秀的圣子。阿灵卡赐予他仙履兰信息素,他将带领大家遗忘那些创伤的印记,创造新的美好。
教皇的金色权杖叩响高台。
圣子明暄横空出世。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圣袍,沐浴在神圣的光芒下,金灿灿一片,照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原本质疑他的信徒一闻到他那令人心旷神怡信息素,立刻朝他叩拜起来。
此后,随着教皇渐渐淡出在大众的视野里,圣子明暄几乎成了圣廷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