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痛吗?”
“是啊,不想更痛的话——”
危苔飞快地闪到“她”的身后,手臂勒住她的脖子,用枪指着“她”脑袋说:“告诉我。镜夫人在哪里?”
“镜夫人不是我吗?”活体机器人疑惑地说:“明明所有人都叫我‘镜夫人’啊。”
……那他A的是冒充成功了。
像对危苔手里的枪心有余悸般,活体机器人把脑袋稍稍远离了枪口一点,却被危苔再度拿枪抵住。
危苔:“谁派你来的?”
活体机器人:“妈妈。”
“……谁?”
“妈妈这样抱着我,好温暖。”
“很痛。但是不希望你放开。”
“……?”别不是个傻子吧。
不过危苔倒是有一点理解这个活体机器人的脑回路了。
简单来说,就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当成是什么。
她对“她”说过“我是你妈”,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妈妈。
“既然如此。”危苔不轻不重地用枪口点了“她”太阳穴两下,手臂收紧,语气放缓:“那就别做让妈妈生气的事啊。说说,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又做了什么。”
“不能说。是秘密。”
活体机器人被勒得面色发青,机械性地重复:“是秘密。秘密。秘密。秘密。”
下一刻,危苔松了手,佯作要推开“她”。
“那就滚吧。”
“不……妈妈。妈妈。秘密。秘密。”
“温暖。想要。听话。保密。要乖。”
“不要丢掉我。妈妈。妈妈。妈妈。”
“……”
活体机器人为难地看着危苔,左右脑互搏,看上去竟十分痛苦。
“——不要丢下我。妈妈!!!”
最终,“她”凄厉大吼。
危苔:“……”
危苔不希望在镜夫人的脸上看见类似痛苦的神态,刚要了结对方,却发现所有悲伤的情绪从对方的脸上迅速抽离。
“她”神经质地转动下巴,勾起嘴角,倏然挤出了一个笑。
“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浓重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越涌越多,将危苔团团围住。
显然,这个冒牌货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导致信息素失控了。
刹那间飞沙走石,惊涛骇浪,阴沉沉的天空压下来,像要与黑茫茫的大海融为一体。
活体机器人退后了几步,强大的信息素不断往外溢出。
冷冽,刺骨,这不属于任何危苔此前闻到过的信息素味道。
非要说,竟与她的信息素有一点像。
与其说是雨,倒不如说像冰。
危苔的感官正被层层冰封。
而活体机器人在这样的信息素下,彷如来到了自己的主场,先前被危苔击穿的手臂竟快速生长愈合。
但是。
愈合得有点太超过了吧。
眨眼间“她”的手臂上凝结了一层冰铠,硬铠上长着尖尖的冰锥,简直戳谁谁冒血了。
而“她”的信息素竟还在外溢,源源不断地压向危苔,逼她顺从。
“她”从和危苔的战斗得到灵感,模仿危苔用信息素控制“她”那样控制住危苔。
“操。”危苔咒骂一声。
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身体越来越冷,极度的寒冷严重阻碍她的行动,让她整个人犹如被冻住。
很快,危苔的眉毛与眼睫慢慢蒙上一层雪色的霜花。更多的冰霜凝聚在她指尖,蛛丝一样,慢慢向她全身攀爬。
“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活体机器人再次说道。
“她”穿过黑色的雨幕,跑向危苔。
雨越下越大。
“她”越来越近。
脸上挂着满足地、依恋地、讨好的笑容,停驻在危苔的面前。
张开满是冰棱的双臂,像要给她一个拥抱。
就在冰棱即将将危苔扎穿时,危苔蓦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薄冰瓦解,无声碎落。
危苔一拳将“她”揍飞。
又用信息素将她拉回。
在更为强势的信息素碾压下,活体机器人无法自主恢复。
“她”匍匐在危苔脚下,转动着茶色的眼珠,像在思考她为什么还能动。
危苔指向天。
天上正下着雨。雨水像线一样,缝合着天与海,模糊着这世界的边界。
信息素源于大自然的气味,当环境中存在同种物质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个物质当做是媒介或载体,将信息素传递得更远。
圣子主持仪式或是活动,台下常备仙履兰盆栽,利用的就是这一原理。
此刻,雨水成了介质,岛屿和海面完全由危苔主宰。
“最讨厌玩过家家了。”
墨雨落在危苔的脸上,淌下一条烟熏般的深色痕迹,蜷曲的黑发紧贴在她脸侧,将她衬得威严冷漠,好似一个阴鸷的暴君。
雨中的暴君微微弯腰,捏着活体机器人的脖子,迫使“她”直面自己。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类,在哪里?”
活体机器人痴痴地仰头,凝望她。
努力张开逐渐融化的冰铠双臂,想要拥抱她:“永远、在一起。妈妈。”
“危苔小心——”
一个声音急切道。
刚从海底实验室逃出来的镜夫人,飞快地朝危苔跑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一同跳入大海里。
砰——
地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
这个活体机器人自爆了。
作者有话说:
塔塔开塔塔开塔塔开别管了双A就该塔塔开
第35章
镜夫人寝居。
危苔从治疗舱中走出, 把镜夫人为她准备的衣服穿好,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朝外面走去。
哪怕治疗舱已经将她的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但爆炸的冲击波仍让她有些耳鸣。
镜夫人更不用说了。刚才爆炸时,是镜夫人挡在她后方,死死地护住了她。
不过她看了眼, 镜夫人的治疗舱早就提前结束了工作, 一旁的小房间,镜夫人正对着光脑交代着芬陀利华防控和重建的事。她声音不大,条理却清晰, 每一桩事都井井有条地交代了下去, 莫名给人一种平和宁静的感受。
数十年如一日地,镜夫人穿着银色的交领长袍,手臂上系着一条黑纱。浅棕色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低髻,髻上插着一根金属材质的发光簪子。
余光见危苔来了,镜夫人抬手示意她稍等。
于是危苔坐下了, 打量着这间房。
这间房被布置成小型实验室的样子, 摆在镜夫人面前的是一张长长的实验桌,桌上摆放着几个正在运行的透明仪器。那个活体机器人的部分残肢和皮肤碎片被收纳进其中,就像某种标本的展柜。
但这并非为了展示。
其中一个仪器的内部有很多个轮盘和机械臂,此刻,它似乎正在有序地拼凑着一块块骨骼和一片片皮肤。
画面很恶心又诡异。
不多时, 半张与镜夫人相似的人脸像修补瓷片一样被拼好了,碎片与碎片之间可以清晰看出裂缝。
另一半残缺的部分, 被一块银色的液态金属代替,并逐渐模拟出了镜夫人的五官。
这时镜夫人终于结束通话,她看向危苔, 关切地问:“还疼吗?”
危苔指了指自己耳朵:“不疼,但你说话得大点声,现在有点耳背。”
镜夫人提高了点音量:“最好的那台治疗舱在海底实验室里,可惜那里被炸得很彻底,不然就可以用那台帮你治疗了。”
“我已经没事了,反倒是你。”危苔看向镜夫人。
镜夫人比数月前的上次见面要憔悴不少,说话时的中气弱了很多,皮肤是没有生气的苍白色,手臂上的灼伤、手腕被捆绑后留下的淤青痕迹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你要不再去舱里躺躺吧。”
镜夫人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药瓶,生吞了几粒药丸,说:“不用担心我,脏器和骨骼已经修复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了。被‘人’冒充好几天了,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休息上。”
危苔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镜夫人转动椅子,坐得离她近些,拉过她的左手,示意她把手伸直,然后开始替她的机械臂做修复和保养。
危苔这才发现,刚刚那场爆炸,自己的机械臂也被波及了,关节处的鳞片有些松动。
镜夫人撬出那些被炸得松动的银菱碎片,为她重新安装。
镜夫人的目光十分专注,就像艺术家对待自己作品一般,满心沉浸。一片片剥落,一片片装回,不时拿着小锤在衔接处轻轻敲击,以验证其牢固性和灵活性。
边做这些,镜夫人边说:“如你所见,反抗军高层被帝国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