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有些颤抖,仿佛怀里的人是什么易碎的瓷品。
当他真实地触碰拥抱到她,呼吸难免变得有些急促,喉结一滚再滚。
小草……小草……
他的小草……
真好呀,他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
明明是他在安抚她,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被安抚的那一个,他的世界终于变得鲜活有色彩,焦躁不安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金睫翕合,滚热湿润的眼皮一闭,变故就出现在那一秒钟——
他的颈侧忽地一凉,一把放在医用托盘上、用于裁剪绷带的小剪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抵在他颈边。
“刚刚你说你在绑架谁?我吗?”
危苔抓着剪刀,挑衅地扬眉。
明暄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这把金色剪刀。
……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或许就在他转身为她拿药的那几秒。
可真厉害。小草。
明暄失笑着摇头,配合地举起双手:“所以小草刚才是在装晕吗?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危苔“tui”地一声吐出口中虚咽下去的药,再次看向明暄时,她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不满的困惑。
“为什么,你又到这里来了。”
“啊……这个。”明暄怔了怔。
没想到攻守易位后,她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那我应该去哪里呢?”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梦呓:“你离开以后,我去哪里都差不多吧。一个人的自由能算是自由吗?”
危苔直接给了他肚子一拳,恶狠狠骂道:“傻逼。”
明暄吃痛弯腰,再一次笑了起来,吸气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知是愉悦还是痛楚。
抬头时,有什么在他口中若隐若现。
危苔掰过他下巴一看,发现他竟然还打了舌钉。
银色的金属钉穿在舌根靠后的位置,只有嘴巴张大一点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危苔又开始觉得烦躁。
她推开他的脸:“你中二期到了是吧。”
明暄笑了笑,眉钉轻闪,蓝色眼睛依然深邃。
“也许……是吧。”
危苔更烦了,把整个人拎直,用握着刀的指骨摁了一下他的喉结,让他闭嘴。
明暄连连咳嗽,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不知是不是故意,猩红宽阔的舌头在她面前亮晃晃地颤动。
也许你个头也许。
她讨厌他不按自己意愿生长的样子,她粗鲁地把他推下床,用剪刀胁迫他继续往前走。
明暄发出一点闷哼,没喊疼,下一次被她推时,她手劲明显小了一些。
唉。他的小草。
好温柔好温柔好温柔好温柔……
他们路过了一面墙的窗户,果然如危苔所料,窗沿都被封死了,敞开着的唯有角落里的那一扇。楼下的花枝探上来,一点花影在窗台上漂浮。站在这样高的位置,已经看不见其他建筑了,满目只有浑浊厚重的天空。
危苔背靠着窗,对明暄说:“向我保证,刚才说把我的人放了是真的。”
“嗯,我保证。”
“发誓。”
“如果我说的是假话,那古神——”
“用我发誓。”
危苔打断他信口的誓言。
剪刀依旧抵在他的颈边,往前顶了顶。
“他们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明暄心里有点痛,嘴上轻轻问。
“是。”危苔答得毫不犹豫。
“我不想设想任何你会遇到危险的景象,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假话,”他扯动嘴角,脑袋往她手的方向偏去,任由那刀尖在他颈间的皮肤上戳下越来越深痕迹,就快要见血,“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力度突然消失,危苔扔掉剪刀,一把将他推开,打开窗户就要往窗外跃下。
然而她手指刚摸到窗框,就意识到不对劲。她沉着一张脸,立刻冲到明暄身边,推了他一把,大骂了一声:“操!”
这不闹呢吗?!
这窗户是盲窗。
外面是一堵墙,用逼真的投影模拟出了高空景象。
仔细看头顶那个穹顶也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连接外部的通道,上面除了墙还是墙,丝毫没有爬出去的可能。
最不对劲的是她的机械臂。
虽然和镜夫人给她的一模一样,但是并不具备任何功能,只能说勉强起到一个不至于让四肢三缺一那么难看的作用。
没有绳索没有武器没有电击什么都没有了!!!
“操操操操操操操!这他A的到底是在哪里?!”
“圣塔地下层,原来是教皇专用的告解室,现在是我的房间。这里很安静,不是吗。”
危苔:“……安静你个头啊。”
谁家好人住这啊……
这下是真有点晕了。
她撑着墙喘气。
明暄立即拉住她手臂,“深呼吸小草,深呼吸。”
“不出去了好不好?一直呆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保证我们不会在飞扬星留太久。”
危苔摸着墙壁,用意识感应有没有能被她操控的机械,明暄道:“这里没有哦。”
他语重心长道:“所有机械装置都被我撤下了,这里没有任何机器能回应你,所以小草,不要想着逃跑,这是绑架哦。”
“我□□&*¥&%#¥*&¥!”
服了!骂到一半又哑成鸭子叫了,威慑力大减。
危苔没招了。倚着墙壁闭嘴了。
她的身体沿着墙壁无力地下滑,就像一条夹不起来的软趴趴的宽粉。
明暄鲜少见到她挫败和郁闷的样子,心头一紧,半弯下腰,伸手想把她拉起来。谁知手刚伸出,对上一双乌黑的狡黠眼睛,他一愣,忽见她灵巧地一滚,直接越过了他,跑向门的方向。
地上的剪刀也被她昧走,银亮的剪刀在她指尖翻飞盘旋。
危苔轻哼,没有机械装置,就说明这门不是用的智控锁闭系统,但以为这样就能Ban住她是吗?
大错特错!
不巧,她刚好懂一点老辈子古董锁的撬锁技巧。
明暄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她小时候。
这世上总有千奇百怪却又不值一提的东西吸引着她的目光,她一溜烟跑到左边,又一溜烟跑到右边。
但是最后,她玩腻了所有,还是回到他的身边。
咔哒一声脆响。
锁被她撬开了。
她兴奋地耶了一声,语调下折,顿了几秒,她咆哮道:
“他A的!!!”
“外面!!!”
“怎么!!!”
“还是他A的是墙啊!!!”
她果然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但这一次她很生气,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薄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
人刚醒,情绪就这样激动,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好差,身体开始摇晃。
明暄见势不好,立刻把她抱到了床上。
“不要乱动了小草,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
说完,他在她的手环上轻点了几下,黑色的环带像被激活一样,沿着她的腕骨滑动、延展,柔韧的材质类似于灵活的触手,在她手腕上缓缓铺开,锁紧。危苔伸过另一只手,准备把它扯开,没想到非但没能扯开,两只手反而被牢牢锁在了一起。
“这什么鬼东西???”
怎么挣都没有办法挣开。
一抬头,正对上明暄蛊惑人心的笑容。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不知往嘴巴里塞了什么东西,在艰难的吞咽过后,粗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再一滚。
终于咽下去了。
勉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露出餍足的笑容。
“……是什么?”
“钥匙。”
“……?你真是疯了!”
危苔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她从这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一点深幽的仙履兰味道不可自抑地飘散了出来,渴求地萦绕在她的身边。
“我说过啦,这是绑架哦。”
“小草,我不是那么好丢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真。
是。
操。
了。
危苔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居然会被绑架。
果然常在阴沟走,哪有不翻船的。
她使出蛮劲挣了挣双手,却无济于事。气得她抬腿一踹, 被明暄反手扣住了脚踝。
明暄顺势坐到了床边,一只大掌按着她的双膝,另一只手想将她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危苔蹬了蹬腿, 偏头避开:“别碰我。”
明暄的手停在了半空, 慢慢蜷起指尖,收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挣不开?”
危苔手腕上的手铐很是小巧,深黑色, 一指宽, 以“∞”的交叉形状将她的双手铐在了一起。手铐的材质看起来很光滑,但韧度出奇大,她不管她怎样拉扯都无法挣脱,看样子只能用钥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