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夫人陡然回神,判断出了他的意图,大声喝道:“快把他押入进舱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明暄长臂一揽,还没等身旁的士兵反应过来,就取到了对方枪套里的手枪,动作一如他十岁时果决狠厉。
但与他十岁时不同的是,那时的他枪口对着的是别人。
这一次,他对准了自己。
无比强大的仙履兰信息素轰然迸发,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的眼尾带着妖异的红,不断透支着自己生命,阻止那些阻止他赴死的人。
在铺天盖地的花香中,空气粘稠得像胶水一样,阻碍着人们行进的脚步。除镜夫人外,暴露在他视野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朝他扑来的可笑动作。
空中的飞艇没有受到他信息素的冲击,但它们不敢贸然行动,只得盘桓在他的头顶,等待着镜夫人下达指令。
镜夫人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她绝不能让明暄自杀!
亲自见识到明暄强悍的信息素,再一次改变了她对于残次品的印象。正如十年前在战场上时,她见到危苔失控时迸发的巨大力量,也同样改变了立刻回收5022的想法,决定用她的身躯与意志再次好好温养与打磨那颗圣晶。
此时,身边的人越是难抵明暄的信息素攻势,镜夫人眼底就越是兴奋。
她几乎都能想到这颗圣晶取出来的时候会有多么纯粹美丽。
她一定要拿到他们俩的圣晶。
供给女皇。
但随着明暄不计后果、不顾生死、自爆般地倾轧信息素,连佩戴强效抑制手环的镜夫人都感受到了信息素的冲击,整个人陷在花香的沼泽中,难以自拔。
这时,明暄却挑起眉头,恣意一笑。鲜血从他的双目、嘴角中流出,滑过他苍白的面庞。
他毫不在乎,畅快地仰起头,望向天边。
包含着花香的狂风里,他的金发在肆意地飞扬,蓝色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快意。
明明是黑乎乎的一片天,在他眼里却十分鲜艳明亮,就像和她初遇时一样。
就算是残次品,也有他不惜一切代价要保全的宝贝。
为她而死,为她的自由而死,也不枉他来这世间一回。
指尖刚刚搭上扳机,天边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
他一怔,发现原本萦绕在他头顶的飞艇,像闻见血腥味的猎犬,忽然朝声音的方向飞去。
天边突然出现了一艘眼熟的飞船。
它横行霸道、横冲直撞地撞开飞艇,在接踵的爆炸与火光中,它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后方还跟着几只反抗军的舰船。
冰蓝色的眼眸愕然一颤。
那飞船是……
他刚刚亲手送离的那一艘!
小草她……为什么要回来?!
一时间他气血翻涌,身形摇晃,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满脸都是迷茫与痛苦。
飞船停至原处。
嗤地一声,白汽散尽,高挑的身影显露出来。
蓬乱的卷发混乱地飞舞,黑色的眼睛明亮得吓人,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不……小草……”他喃喃,不断摇头,手指止不住颤动。
眼神近乎绝望地哀求她离他远一点。
危苔的断臂出还在往下滴血,但她四两拨千斤地穿过他自毁的屏障,不由分说地拉过他手臂,抱紧了他。
带血的眼泪从他眼里滚落,跌入她后颈。
她轻轻卸掉了他手中的枪。
“哥哥。”沙哑的嗓音叹息着说:“你又在做傻事了。”
……有多久没听见这样的称呼了?
他从她怀抱中退开了一点,“你是不是已经……?”
“是啊,我都想起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叫我醒来呢?”
她耸了耸肩说:“做人好没有意思啊。”
尽管早在伊甸时他就这样觉得了,但此时,他还是难免因为她此刻的失望而自责。
蓝色的眼珠还在不安地颤动,信息素不减更增,他还在盘算自己还能为她再多抵挡多久。
带着哭腔,他声音嘶哑:“小草,快走——快走好吗?”
“……”
时隔七年,她才看懂那时他在圣塔看她时的眼神。
原来是眷恋和不舍啊。
而这一次,她握紧了他冰凉的手,将他脑袋拉低一点,用无法商量的语气说:“不好。”
“我可是来带你走的。”如多年来她在心里复盘过无数回的那样,她斩钉截铁道:“今天我一定带你走。”
薄唇如惩罚般轻轻落下,吻过他脆弱的睫羽,吻过他通红的眼尾,吻过他蜿蜒着血迹的面颊,最后吻过他颤抖的嘴角上。
离开他时,他们的嘴唇都很红,上面沾着彼此的血。
似一对天造地设的吃人鬼魅。
在明暄痛苦的目光里,危苔用雨气彻底化开了花香的笼罩,“我可没想死呢,你也不许死。”
明暄痴痴地看着她。
危苔用指腹将唇上的血迹平移着揩到自己的脸上,转头望向刚解除桎梏、正弯腰喘息的镜夫人,“不是在找新的圣晶吗?”
她龇了龇牙,脸上带着一抹兴奋又诡异的笑意,张开血盆大口,说:“我把它吃掉了。”
“——按遥控器,或者,放我们走。你选一个吧。”
说话间,她的胸口上透出了两团暗红色的圣晶光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
“吃了?”
“你把它吃了?!”
镜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危苔。想不到命运竟指引她做出了和她母本如出一辙的选择。
女皇吞吃圣晶是为了萧牧将军。
危苔是为了明暄。
区区一个活体机器人, 也配复刻女皇的轨迹?明明是早就该被淘汰的残次品,居然妄想拥有人类的情感?
女皇和萧牧将军的羁绊到底有多深?在他们死后的二十年,就连他们的仿制品都还在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重蹈他们的覆辙!
镜夫人的面容微微扭曲, 生出一种微妙又刻毒的情愫,她沉着声音说:“你真的太胡来了。”
危苔哈哈大笑,只当她在夸自己:“对啊, 我就是喜欢胡来。”
镜夫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凝重:“你知道, 从没有哪个活体机器人体内能同时容纳两颗圣晶吗。”
不是没有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做过实验,他们用的甚至还是当时最为强大的那个“牧神”。
短短几个小时内,那个“牧神”的体内就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两颗圣晶像南北磁极一样互斥, 始终无法按人类的意愿进行融合。
很快,它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如被肢解一般。
解剖它尸块的时候,那两颗圣晶不知为什么,倒是融合到了一起, 黑乎乎一团, 满是杂质,怎么也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毫无能量也毫无价值的普通石头。
简直是莫大的损失!
“那又怎么样?”危苔丝毫没有被她吓到,反而悠哉悠哉地说:“现在好像是你更怕一点吧。不按遥控器吗,那我可走了。”
说完,她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下, 拉着明暄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
“拦住他们。”镜夫人立刻吩咐。
很快,几队反抗军迅速集合, 荷枪实弹地围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堵住。
危苔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继续往前走。其中一个士兵见状, 心一横,持着枪往前一伸,枪口堪堪碰到她锁骨。
危苔一哂,索性将身体往前一顶,直将那士兵逼得连人带枪节节后退。
“怎么不开枪?”她问。
“……”
“开枪啊。”她肆无忌惮地往前走。
“……”
士兵手心冒汗,余光看向了镜夫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镜夫人下达命令。
不愿让圣晶有丝毫闪失的镜夫人,板着一张脸,压抑着怒气摇了摇头。她不让士兵们开枪,只命他们拖住二人。
这下子,投鼠忌器的倒成了镜夫人。
危苔一贯爱蹬鼻子上脸,疯得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见有人在惜她的命,更是成了块嚣张的滚刀肉。
她的脚步更加猖狂,士兵被她逼得一退再退。
甚至在这时候,她还有闲心和明暄聊天:“你说,这像不像我们离开伊甸的那一天?”
明暄没有回答,眉头紧锁地盯着她胸口,他很担心她的身体。
此时,她胸腔处有两颗圣晶都在发光。可以看出来,其中一颗圣晶的状态较为稳定,恒久地暗红色的光,另外一颗则不断闪烁着。
明暄的目光有些痛,呼吸也随着圣晶的闪烁而变得紧张急促。
危苔啧了一声,不满地捏了捏他手指:“和你说话呢。”
“啊?”明暄反应过来:“嗯,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