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岩的身边,溪雅背后张开六只机械臂,八只手同时推拉开炮,火红的长发微微炸开,狂野得要死。
溪雅是个飘的,一旦开始用血液供给机械臂,整个人就会被肾上腺素逼得很膨胀,平常危苔总会安排个沉稳的人给她开船。
“其他人呢?”身为船长,危苔难免操心起来:“怎么要小孩给你开船?”
捕捉到危苔的视线,千岩抬起一点下巴,抿着嘴高兴地挥了挥手,同时地侧转舰身,完美地躲避了一记炮弹。
“小孩怎么了?你看,小孩开得多好啊!”
千岩马上说:“是我求溪雅姐让我给她开的,我也想来救船长嘛!”
说完,又连续躲了两发大炮,还通过灵活变位,顺利地让溪雅的大炮命中敌方舰船。
危苔微微挑眉,刚才千岩那两下确实不赖,欣慰家里小孩也开始独当一面了。
溪雅笑说:“你船长大人被搞得这么狼狈的时候可不多,抓紧多拍两张照片回去勒索她吧。”
千岩对危苔忠心耿耿,义正言辞拒绝:“不可以做没有素质的事情,溪雅姐。”
溪雅:“……?”
几炮之后,那艘舰艇俯冲下来,像老鹰一样啄走了危苔和明暄,将他们吸入舱内。
与此同时,溪雅也不敢松懈,八只手在空中划出了道道残影,开炮的开炮,填弹的填弹,甚至还分了一只手给两人扎针止血。
“哎!厉害死我了!”溪雅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火红色头发,越想越美。
镜夫人的脸色则差到了极点。
她想不通危苔到底是什么时候置办的这样规模的舰船……为什么从没听谢槐说过?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草草草来得悄无声息?
一定有人在帮他们隐匿信号。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对通讯器道:“陈放歌,我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把光复舰上的武器带过来,拦住他们。立刻。”
“……母亲。”那头的陈放歌沉默了几秒,哑声说:“您不是说过她是您最看重的孩子吗。您向我们承诺您过绝不会伤害她的。”
镜夫人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命令。”
“母亲,我请求您放过她,我请求您——”
镜夫人怒气腾腾地切断与陈放歌的通讯,转头接入进另一个通讯频道中。
眼见那艘舰船离她越来越远,镜夫人阖上双眸,惋惜着做了一个决定:
“漫书,按遥控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镜夫人在赌。
如果危苔那两颗圣晶不能为她所用, 注定沦为普通石头的话,那她至少要赶在这样的结局前拿到明暄的那颗。
然而陈漫书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镜夫人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打开了光脑, 切到陈漫书所在的主舰船上。
投映的虚拟光屏上,身为格斗高手的陈漫书居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坐在她身旁控制台的,竟然是陈复苏, 再边上, 是几个眼熟的草草草成员。
陈复苏手里拿着精细的工具,正专心致志地拆解着什么,每拆下来一样东西, 便放在台面上。
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众细小的零件。
待看清陈复苏拿着什么的时候, 镜夫人脸色气得发白。
他竟然在拆真正的遥控器!
“陈复苏!你到底在做什么蠢事情!赶快把东西给我放下!”她愠怒道。
陈复苏丝毫没有理会镜夫人的话,他下手很稳,神情专注,很快就将里面的芯片取了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芯片,对着光源静静端详, 低声说:“您就是通过这个让她身体爆炸的。”
他转头望向光屏, 茶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同样是茶色眼睛的镜夫人却瞳孔一缩——她看见陈复苏的手边还放着一杯腐蚀溶液,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面色空白一瞬,声音不觉比平常多了几分温柔和耐心:“不是你想的这样,不要听别人乱说, 苏苏。这芯片是用来保——”
“保护她?”陈复苏打断她的话,站起来, 径直走到了光屏前,定定凝望着镜夫人的脸,问:“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要骗我吗, 姑母。”
“反抗军在阻拦谁我难道看不出来吗?草草草在攻击谁我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您真要保护她,为什么要派舰船拦截她?又为什么会把她炸成这个样子??
……原来,您一直在骗我们。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与您失散的前朝公主,也不是您想要托付反抗军大业的人。”
“陈复苏。”
镜夫人收敛起了慈爱,冷冷地叫他名字。
“是我平时对你管教得太少了才让你这样忤逆我?还是你去飞扬星读了几天书,把脑子给读坏了?我们陈家人,生是女皇的人,死是女皇的鬼,做一切事情都该以女皇为重。如果不是女皇,你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早就被佞臣害死了,哪里能得到起用?你之所以能活下来,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女皇!”
“我不否认女皇对陈家有恩,但是,”陈复苏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说:“我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女皇,是因为她。”
“……从我分化成Omega那天起,您就告诉我,我最大的价值是为您联姻。在危苔出现之前,您已经属意其他军团的继承人了吧。我对于您而言是什么?是一条想牵扯住傀儡却没能成功的丝线,一个想留下先皇血脉却没被看上的容器,一颗留在飞扬星却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废弃棋子。可是在她心里……我是一个人。
她带我离开芬陀利华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自由,才知道原来人就是可以没有用的。可即便我是如此地没用、软弱、拖她后腿,她还是不嫌弃我,愿意做我的朋友。不因为陈家,不因为您,而因为我是陈复苏。”
陈复苏揩了揩眼角,认真地说:“姑母,在这个世界,没有谁生来该受您的摆布,当您的傀儡。我不该,她更不该。”
说完,他当着镜夫人的面,扬手一掷,芯片飞向台面。
嗤一声,芯片落入深红色的溶液杯中,转瞬就被腐蚀殆尽,连渣都不剩了。
“你这个……”镜夫人的脸一下变得愤怒和憎恶,扭曲得像恶鬼:“吃里扒外的畜生。”
看似柔弱的Omega直起脊背,面不改色说:“那么就当我是好了。姑母,请放她离开,不然——”
他身后的草草草船员操纵控制杆,四面八方与草草草战舰激战的舰船多少都受到了影响,方向失灵,盘桓乱转。
镜夫人仰头望向混乱的天空,咬牙:“陈复苏!”
她厉喝:“陈漫书!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地上的陈漫书却纹丝不动。
“好好好……”镜夫人突兀一笑,黑绸围绕着她阴森飞舞,像在拥抱,又如排拒。她一把抓紧了飞扬的黑绸,狠狠握在手中,眸光锋利似剑:“你们真以为她能逃得了吗?”
远方传来如古寺铜钟般雄浑的声音。
呜嗡——
嗡——
嗡——
被炮火点亮的夜空中,一艘十三瓣莲形状的巨大飞船如吟唱佛号一样威严地驶了过来,挡住了危苔所在的舰艇的去路。
两方离得极近,体积十分悬殊,千岩感受到压力与危险,想离这个庞然大物远一些。正准备朝另一方向突袭,却见到那飞船朝天空发射了什么东西。
乌云聚集在舰艇上方,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雨。
竟然是降雨弹。
镜夫人发射这个干什么?危苔想不明白。
可瞬间,她闻到一丝熟悉的信息素。
明明她已力竭到几乎无法再释放出信息素了,可那股雨气却萦绕不散,虽然并不感到刺激,却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阴森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原本在火热开炮的溪雅突然之间卸了力,三四根滚烫冒红的机械臂垂了下来,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脸涨得发红。
她扭过头:“干嘛?易感期到了?赶快收好你的信息素啊!”
颠簸的气流中,明暄扶住危苔,眉心紧蹙:“这不是她的信息素。”
“啊?这雨水的味道不是吗????”说话间,又有一根机械臂垂落下来,溪雅唇角溢出一道血迹。
“你们没事吧!”只有未分化的千岩不怎么受到影响,她咬牙操纵飞船躲避后方火力全开的炮弹。
危苔胸前的两颗圣晶像坏损的灯泡一样持续闪跳,骨骼间发出异响。明明她脸色越来越白,却笑着对千岩说:“没事。放心开。”
不由得在想,是不是镜夫人应她的信息素做成了A剂?
不,A剂的穿透性不会这么强。
那是用什么特殊科技复制了她的信息素?
不,连她自己都达不到影响舰艇飞行这样的效果。
还能是因为什么?
“你们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