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还是原来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叫醒船长呢?”千岩说,“她现在对触碰没有感知,对声音也没有反应,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和她沟通呢?”
“——信息素。”
明暄忽地抬了起头。
他抓住了治疗舱里危苔的手,释放出了一缕浅淡的仙履兰的味道。
无形的信息素像触手一样,试探性地触碰着危苔的皮肤,想招引出她释放出更多的雨气,尝试和她沟通。
陈复苏被他启发,对船员们说:“大家要不要试一试,把信息素的浓度降到最低,投到她身边,看看能不能唤醒她的意识。”
谢槐有些犹豫,低声问:“但是这么多信息素一起涌向她,会不会让她反感?”
“让她反感最好。”溪雅露出了一个很屑的表情,叉着腰说:“要是真她A的反感,那就赶紧起来揍我们。”
言之有理。
Alpha船员们纷纷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Omega船员们退远了些,默默带上了抑制手环。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舱室里留有危苔的一抹雨气。
此时,这抹雨气失去了顶A主人的监管和约束,尽管微弱,却还是横行霸道起来。
它在整间屋子里窜来窜去,恐吓Omega不说,还到处挑衅Alpha。
“哎唷——它抽我巴掌!”
“它它它它怎么掀人裙子??”
“阿嚏!阿嚏!阿嚏!它堵住我鼻——阿嚏子啦!”
“在这里!被我抓到——咦?怎么不见了?啊!它打我屁股!”
“别怕别怕,我马上把它抓——啊!好痛!”
“……”
舱室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有分化、感知不到危苔信息素之恶劣的千岩逃过了一劫。脑袋像看小球比赛一样,辫子跟着上下左右不停摇摆抽打自己,神情诧异地看着船员们时而尖叫,时而绊倒,时而求饶。
她挠了挠脑袋,满脸迷茫。
谢槐目光有些羡慕,但他猜想危苔应该不太愿意闻到自己的味道,于是默默敛起了自己的信息素,掩护着千岩和Omega船员们出去了。
回头看了眼乱七八糟的舱室,他把惭愧地把头压得很低,合上了舱门。
而被那缕雨气折磨成牛舔头的溪雅满脸不爽,冲治疗舱大喊道:“危苔,赶紧给我醒来!养的什么流氓信息素!你醒来我再跟你算账——”
话还没说完,她被突然窜来的雨气猛舔了一大口。
舔出了一个钉耙刘海贴头皮的落汤鸡发型。
“操!”溪雅大吼。
周围的船员们憋笑憋得狂掐自己。但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雨气光顾过的脑壳,各有各的造型。
溪雅眼看着草草草的俊男美女们都快被这股疯狂的雨气舔成牛犊子了,愤怒发问:“不是,刚刚是谁说她信息素越来越弱的来着?这叫弱?弱在哪里了?啊?”
牛舔头、顺产头、飞机头船员们委委屈屈地指向明暄。
溪雅视线一抬,看向明暄,顿时就不爽了。
好你个危苔,光知道欺负我们是吧,怎么不欺负你哥呢?
整间舱室,这么多人,大家各有各的雷霆湿发,唯独明暄还是一颗干干爽爽的妹妹头!
雨水的信息素在舱室里快速窜行时,还带起了一些微小的气流,有如微风般掠过他的发梢,硬是给他吹出了一道熠熠生辉的氛围感。
“……哇塞。”溪雅气笑了,撩起刘海捋向发尾,哗啦啦拧出一地的水。
她不患寡而患不均,瞪着雨气作祟的方向忿忿道:“你这次实在太重色轻友了。”
“哎呀!”船员们喜极而泣:“溪雅……你居然会说成语啦!”
溪雅拍桌大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船员们:“……对哦。”
歘地,溪雅撑出了一对机械臂。
她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我非要给你点厉害瞧瞧了危苔。”
空气中冒出一点樟脑丸信息素的味道。
熏得雨气掉头就跑。
溪雅嘿嘿一笑。这时候想跑没这么容易了。
同一时间,船员们强忍着不适,集中精力,纷纷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形成了一道封锁线,牢牢困住了那抹雨气,逼它把家里大人叫出来。
顿时,舱室里凑齐了几十上百种Alpha的信息素。
虽然大家都有意识地降低了浓度,但这么多种浅淡的信息素交织叠加在一起,还是不容小觑,本能地让人感到窒息与痛苦。
有部分船员扛不住了,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也摇摇欲坠,勉力支撑。还有的船员腺体有些发胀,体温快速上涨,隐隐有易感期的前兆。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撤。
大家咬着牙坚持在原地,尽可能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争取把危苔唤醒。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Alpha信息素之间的影响力,人群里,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而那抹脱离主人过久、变得越来越微弱的雨气,也一改调皮,趋利避害地朝仙履兰味道最馥郁的地方钻去。
紧握住危苔掌心的明暄似有所感,蓦然睁开双眸,护短地把它虚虚拢进了怀里,对大家说:“都停下来吧。”
“还没完呢。”溪雅用手背一揩鼻血,另一只手紧紧撑住桌沿,她粗声粗气道:“她人还没醒呢。”
“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腺体会受到损伤。”
“只要船长能醒,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一个船员说。
刚说完,她也倒下了。
明暄垂眸看了眼熟睡的危苔,托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下一刻,原本只萦绕在她身边的仙履兰信息素,瞬间填满了整间舱室。
没有带任何威压,安宁和平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流淌出来,轻巧地瓦解了空气中层层叠叠的滞碍。
释放这种程度的信息素,明暄曾在普照帝国的圣台上做过许多回,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他需要定期用安抚朝圣信徒们焦躁痛苦的情绪与心灵创伤。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怀中那一抹式微的雨气也参与了。
“可是她好像更希望你们也好好爱护自己。”
湿润的金睫微微眨动,冰蓝双眸里水光潋滟,他猛攥了一下掌心,叹了口气。
而后他摊开手心,纵有千般依恋不舍,却还是放飞了那抹式微的雨气,让它彻底融进自己的信息素之中,如甘霖一般,润泽向那些昏倒的、摇晃的、兀自强撑的船员们。
船员们的神志渐渐清明,身体的负担渐渐减轻。
雨气的味道却越来越淡。
最终消失。
“好了,都出去吧。”
明暄沙哑着嗓音说:“我会把她叫起来的。”
……
等人都走了,明暄再也忍不住了,猝然弓起身体,指掌死死抓着治疗舱的边沿,骨节泛白。
“你就是不忍心看见大家为你受伤,所以叫我救他们对吗。”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危苔的睡颜,幽怨地道:“……可是,怎么能这么狠心,一点信息素都不给哥哥留呢?”
所有的雨气都消失了。
他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如果不是她就在咫尺之距的地方,他几乎怀疑她已经离他而去。
……还是说,她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有些恍惚。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明暄心中一颤,果断地躺进了治疗舱里,牢牢抓着危苔的手不肯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呼吸。
还好。还在。
他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又怅然和委屈起来,声音低落道:“都能想到留下一抹雨气安抚别人,怎么没想安抚哥哥呢?”
“……”
“……算了,我不需要安抚。谁叫我是哥哥呢。”
像现在这样等待嗜睡的妹妹苏醒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他用圣晶洗掉了她关于5022的记忆之后,她如此刻一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睡。
在她沉睡的那段时间,他恶补了人类世界所有关于哥哥的行为准则和规范,又在颅内不断排演着她醒来以后的对白。
或许因为他是残次的机器,照本宣科地学都能出错。
人类的哥哥对妹妹会有他对小草这样的情感吗?
恐怕不会。
可谁叫他是残次的机器呢。
“算啦,随便你睡多久好了。”他贴在她耳畔,宽容而坚定地说道:“你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与她十指相扣,呼亮了自己的圣晶,去感应她的圣晶。
虽然只感应到了她最开始的那一颗。
不过已经足够了。
他为她翻了个身,自己也翻身面向她,呼吸交错,圣晶相贴,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俩中间绽放。
时隔多年,他们俩的心脏终于又靠拢到了一起,就像回到了伊甸众人皆睡他俩独醒的那些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