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是魔头！”
惊叫声骤起，最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便响彻心魔渊。一群修士惊觉自己求错了人，越寒霄如今不是救世主，而是大魔头。
在他出现之前，修士们还想奋力逃出心魔渊；发现他走火入魔之后，众人尽皆放弃了无用的挣扎。走投无路之际，反正命也保不住了，许多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肆无忌惮地咒骂堕入魔道的剑尊，以显得自己多么清高。
“他果然和魔族同流合污，定是他蓄谋已久，设计骗我们来此报仇的……”
“他是修真界的叛徒，是奇耻大辱……”
“他和凌霄宗，都会遗臭万年……”
“……”
死到临头的一群人把世间最龌龊最刻薄的话安到越寒霄身上，赵梨攸听不下去了，抬起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凑近他宽慰道：“你别听了，别放在心上，别管他们如何看你。”
“无妨，一帮窝囊鼠辈，我从未放在心上。”只在与她对视时，他缓和了神色，眼中溢满温柔。
赵梨攸见他神色不像是骗人，内心的苦闷刚刚缓和了一分，却又听他说：“卢聿之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找他？”
她立刻摇头拒绝，她根本没看到卢聿之人影，又找他做什么？
“那雍游呢？他也在，你要不要过去？”他把她的一双手从自己耳朵上移开，拉到身侧自然而然地垂下，但又没放开。
“为什么赶我走？”赵梨攸不禁有点恼了，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该我了（捉虫）
越寒霄想告诉赵梨攸接下来会很危险,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魔渊上空忽然有山石坠落，起初是零星碎粒, 很快变成了密集的一大片。
修士们多用法术或法器回击, 把山石击碎。有些实力不足的，被碎石砸中, 一道坠入波浪滔天的暗河, 尸身在浪涛之中翻腾。还有人匆匆钻进山壑石壁上的深深浅浅的洞穴, 试图躲避, 不料石壁直接将来人吞没, 洞穴闭合时碾出一阵阵骨肉碎裂的声响，掩过短促而又惊悚的哀嚎。
心魔渊中昏天暗地，连各式法术交锋的光线也看不见了, 四处皆是黑沉沉一片, 黑暗加重了诡异。
“剑尊总算做了这样的决定, 魔族已经恭候你多时了。”尘染阴恻恻的声音在心魔渊中飘荡, 穿透无尽哀嚎, 带着一股期待已久又志在必得的意味。
赵梨攸看不清尘染身在何处，但能从逐渐猛烈的阴风判断出她在靠近。魔气也越来越浓郁, 甚至超过了数百年前的万魔窟。
“真的不走？”越寒霄捏了捏她的手。
她回握得更用力, 同时感觉到他虽然极力压制，但他体内的魔气已是呼之欲出之势。
“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 小梨都相信我, 都支持我？”他沉声问, 松手让她选择, “如果是——”
“是。”赵梨攸根本不用听他说完，在此之前她早已经做了选择。
那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 她感受到身侧有一股强劲的气流激烈冲撞，若不是被他揽住腰，她势必会被弹开。
与此同时，一束明晃晃的蓝光不偏不倚朝越寒霄飞过来，照亮他冷峻如寒冰的面容，划过他青筋凸起的脖颈，即便尖厉的剑刃被他徒手抓住，澜光剑也在他颈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赵梨攸迅速从他手中夺过澜光剑，这是第几次了，他被剑所伤？
她来不及回想，也来不及查看他的伤口，冷汗涔涔的手背便被他血淋淋的右手拢住，跟随他的引导倏地朝前一刺。
剑光所到之处，一道熟悉的魔纹一闪而过。原来尘染离他们这样近，但澜光剑刺中的人，却不是尘染。
“你做什么？”女魔头愤怒地诘问，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回话的声音十分虚弱：“我早说过你会后悔，你总是不信。就算他彻底入魔，就算他和你我变成同类，他也决计不会选择你。他当初可以一剑杀了你，如今也可以毫不犹豫。你还不死心？”
“我死心不死心，都不关你的事！都用不着你为我挡剑！”尘染气急败坏，想带尘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过去，狠狠抱住。
方才那一剑杀气极其凶狠，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已没有生还的可能。既如此，也无需再浪费时间转移阵地，他抬起手腕捂住尘染的嘴，不想再听她发狠的责难。
这动作他做过无数次，第一次她既震惊又抗拒，后来也渐渐习惯成自然，再也不会拒绝他的馈赠——强势的，体贴的，卑微的，血淋淋的馈赠。她明明不喜欢，但这是她性命所系，是斩不断的牵扯和联系。
但是这次，她迟迟没有动静。
“下不了口吗？最后一次。”尘郁活动了一下手臂，血管隔着皮肤蹭过了她冰凉的唇齿，他笑问，“难道你舍不得？”
手腕皮肉一瞬间被咬破，刺痛直抵心底，这痛感如此熟悉，却又让人安心。尘郁不动声色地把全身血液都汇集到手腕，连澜光剑捅出的伤口处的血也不放过。既然是最后一次，他要让他嗜血成瘾的阿姐一次吸个干净。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灵力在消散，血色也消退殆尽，这一世实在遗憾，却从不后悔，他说：“我是为你而生的，也甘愿为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