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口形问周森:“许诺?”
周森点点头。
我又一步挪回了最初的位置,被周森堵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可周森却走掉了。他大步却静悄悄地去拿上手机,关掉了铃声,才一关掉,屏幕便亮了。是许诺打了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悉悉率率的响动,门锁小幅度地扭动着,把手也被微微地晃动。周森继而迅速地关掉了电脑。令人措手不及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那黑瘦的锁匠见了我和周森,活像见了鬼,工具咣啷掉在了地上。
“有……有人啊?”他回头对许诺说。
许诺捻出两百块,用食指和中指夹给他:“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个机会?”许诺走进来,流畅地掩住门,立在门口。
“机会人人都有,请你下次过来之前,提前一小时给我电话,我好合理安排。”周森应答自如,“再这么……唐突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我先走了。”我抓过皮包,“我还约了人。”
周森送我到门口,没什么亲密的举动,点点头而已。那扇门在我背后关上,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不禁驻足了一会儿。
我听到周森说:“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除了会赚钱之外,还该有眼界,有情趣,再这么狭隘地盯着我,你叫我如何对你有兴趣?”
接着,我听到许诺说:“我自己的生活?自从十一年前,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富有,你送我第一件tiffany,带我第一次去凡尔赛,让我第一次享受到其他女人的嫉妒,你,周森,就是我的生活了。”
偏巧不巧,当天,我带着副手琳达秦埋伏在崔西塔的洋房外时,琳达秦也对我说了如出一辙的话。
是我挑的头儿:“幸好你是现在才认识的焦世天,过去他可是一不折不扣的二百五,现在,至少他还有点儿大智若愚的意思,是吧?”
琳达秦穿着一身儿阿迪达斯,却挎着个爱马仕的皮包。她毫不犹豫地:“你说世天?他大智若愚吗?我没觉得,我觉得他是真愚。”
“那你看上他什么?”
“头儿,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上他的钱吧?”琳达秦怪叫,“我从来只收礼物,不收钱,他带我去吃好的,我也只吃,不打包,我才不稀罕他的钱,只是享受他给我的这种……这种全新的体验。钱是肮脏的,但体验是美好的。”
我像革命战士似的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没说。能说什么呢?说当心吧,因为看上钱不可怕,有钱人多如麻,而看上“体验”才可怕,因为那一旦打上那男人的名号,便是独一无二的了。还是说以后别再混搭阿迪达斯和爱马仕了,不然那爱马仕……混得真像个仿品,白白辜负了焦世天的银子。
崔西塔的这处洋房在郊区,隐在茂盛的五角枫林中,即便这个时节枫色还未染红,满目深浅不一的碧色也比市中心的钢筋水泥美上太多了。
我和琳达秦在这里扑了两次空了,这第三次,焦世天打了保票,说他哥儿们的表妹的朋友的堂叔,是这儿的厨子,人说了,崔西塔今天一准儿回这儿。
进到崔西塔的洋房并不容易,我和琳达先是被当了狂热粉丝,被阻挡在了她车子八丈远之外。后来,在我们自报家门后,崔西塔又好一阵苦想,这才想到的确有Mr. Right这么家“小”公司。人贵人多忘事,我和琳达也只好理解。
“工作上的事儿,先联系我经纪人。”崔西塔早忘了多年前和我有过的一面之交。
“多少明星,坏事儿就坏在经纪人身上了,”我扒着一保镖的胳膊,扯着脖子,“多少机会被他们一句话毙掉,不然你们会更永垂不朽。”
琳达接下我的话茬:“崔小姐想想看吧,不光是娱乐圈,再算上商界政坛,哪一场奢华婚礼,不被人冠上奢侈的恶名?合璧给得了你什么?不过是奢华。”
崔西塔临了回过头:“进来吧。另外,别把我归到娱乐圈里,我娱乐谁了?我谁也不娱乐。”
晚上去酒店看我妈时,我妈电视开着,可根本没在看,人团在床头,怎么叫也不理。
我抄上电话就拨110还是120的,我妈这才一把把我推开。啪的一声,电话线约莫是被我扯了个断。
“都怪你……”我妈对我咬牙切齿,“都怪你,那女人来找我了。”
我拼拼凑凑,大约是我爸在外面的那女人给我妈打来了电话,请求见上一面。可别说见面了,我妈登时就把电话挂了,手机关机,也不管人是不是还在千里之外,连窗帘都拉了个严丝合缝。她满腔的无名火无处发泄,便只好突突突对我一阵扫射,说因为是我在伊犁重提了旧事,所以那旧时的孽障这又卷土重来了。
我被我妈撵出了酒店,明镜儿似的致电周森:“看来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喽?”
“看来我也不太善于……循序渐进,是吧?”
“你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
“不,给你妈妈打电话的,那只是个‘演员’。”周森那边传来敲打键盘的声响,好不繁忙的样子,“我大致查了下,你妈妈和那女人,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但愿这结论是准确的。”
“准确。”我上了车,却迟迟没有发动,“别说见面了,她宁愿哪天一觉醒来,忘了有那么个女人的存在。演员?你给那演员什么样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