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罕有地按捺不住,将酒杯咣当一声,重新墩回我的面前:“就这一杯。”
我缓缓地再度推远:“不如找机会,我和周森一并接受你的祝福。”
许诺陡然色变,疾步走去了洗手间。
我不是跟踪狂,但我敏锐地看到了吧台后的一名男子在许诺的示意下,尾随了她而去。而那男子莫名的……不对劲。许诺并非去洗手间,我跟踪她和他穿过油腻的走廊,来到一间用作储藏室的房间。
他们的交谈断断续续传来。许诺说取消了,那男子不屑,哼了一声,说你犹犹豫豫地我就知道没戏,哎,枉我提枪等着上阵。许诺厉声,说她不肯喝。那男子又说,她不肯喝,你可以捏着鼻子灌她啊。就这样,许诺赏了那男子一个耳光,当他是下人似的,说你知道什么?你这种下三滥。
我屏气扒了头,那“下三滥”不对劲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正对着我的,眉目生得和周森……好生相似。
许诺说:“没有药力,她不会混淆你们,不混淆,她就不会情愿,而她不情愿,又有什么意思!”
有人从我背后捂住我的口鼻,我魂飞魄散。幸好,那是赵炽。
我拖着赵炽逃出酒吧,说是逃,可也不乏从容,我带走了许诺盛情的那杯迷魂酒。
才一上车,我便对赵炽口沫横飞:“小执的爸爸……也许另有其人!”
赵炽一怔:“你……你什么意思?”
“里面!这里面有一个和周森长相相像的男人,许诺和他关系匪浅。”
“就……单单凭这个?”赵炽嗫嚅,且拿过酒杯便要润润喉咙。
我一把夺下:“这里下了药了。呵,许诺还真是聪慧,我不过才露出户口本的边角,她就猜到我和周森结婚了。”
“你和周森结婚了?”赵炽今天句句是问话。
“还没,有事耽搁了。明天吧。”我发动了车子。
“毕心沁,你也不差,你不是也猜到……小执不是周森的孩子了?”赵炽反问。
我急刹车:“我猜到?我猜到。我猜对了是不是?”
赵炽混混沌沌地又抄上那杯迷魂酒,然后又无奈地撂下,口干舌燥:“八个月前,我打过一场官司,被告是名医生,被控受贿,妨碍司法亲子鉴定。他有一份从没对外的名单,在上面,有许诺的名字。周森他……和小执数年前的亲子鉴定,是伪造的。我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打算移民,打算……带你移民。”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浑身竖了刺。
赵炽涨红了脸:“我只知道小执应该……应该不是周森的,但这酒吧,还有这酒吧里的什么男人,我一律不知道!不然我怎么会由着你送入虎口!”
后来,我把赵炽撵下了车,我说你是律师,包庇罪罪该万死。赵炽也不狡辩,独自走掉。良久,我才重新发动车子追上他,又让他上了车,我说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
再后来,我在周森的臂弯里感慨,结婚真的是件好事。许诺约我去,不过是警告我切忌逼急小执,可我和周森的“结婚”,反倒逼急了她。她失了方寸,才会暴露了那个男子。被逼急的自然还有赵炽,他的呈堂证供,和宣判无异。早知如此,早该结婚。
我抚摸着周森的伤疤:“就算我被灌了迷魂汤,耳聋眼花,我的手指也认得出你的伤疤。”
这时的周森,每一寸每一毫厘都饱含着愠火,令人理所应当的生惧,当然,除了我。
现场直播对谁都不惬意。上至崔西塔和薛平,中间再到刑海澜,下至我和庄盛,各自补妆的补妆,背词儿的背词儿。
Mr. Right这边,焦世天坐中间,我和琳达秦分坐两边。
琳达秦哆哆嗦嗦,一趟一趟地奔着厕所。至于焦世天,倒是越来越出息了,头油也不抹了,两脚岔开与肩同宽,端端正正地坐得比对面的庄盛还人模狗样。
现场的观众高举着崔西塔的大幅海报,一张比一张大,可还是连个毛孔都找不到,太假。当年她剃了单喜喜的长发,被揪到派出所的时候,脸上还多得是痘疤。
刑海澜立在后台边,运筹帷幄。我们这些周森的女人,倒没一个是吃干饭的,个个独当一面。
节目一秒不差地开播后,主持人先巴拉巴拉好一通铺垫,这才请了崔西塔和薛平出来,完满的千呼万唤始出来。和涂着红唇的崔西塔相比,五五身的薛平戴着那顶做旧的鸭舌帽,也并不逊色。自他还一文不名的时候,他便是这副大导演的扮相了。这年头恶人前仆后继,就是因为恶有恶报只是个大概率,还有一小部分人,比如薛平,无所不用其极后还真扬名立万了,这极大的鼓舞了恶人心。
我看了一眼庄盛,他正在看向台下的单喜喜,我又看了单喜喜一眼,她望着台上光环下的那对男女,整张苍白的脸松垮得连双下巴都掉落了。人们总是说一套做一套,单喜喜说了一遍又一遍的I don’t care了,可这会儿她不care的,却是她一度care到去抽了脂的双下巴。
合璧先。
庄盛没亲自出马,光是手底下的虎将仗着小白教堂和维恩俱乐部就足以博得阵阵赞叹了。
Mr. Right由我出马。崔西塔不愧是演技派的了,笑盈盈地望着我,像是还多期盼我们的方案似的。我对她点点头,意思是OK,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