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司后来改名叫了诺森染料。曾几何时,单喜喜的美足会所也差点儿被她命名为喜森还是森喜的。周森这才叫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在这方面,许诺和单喜喜是一样的认死理儿,以为这样的联名就像宣布了谁和谁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似的。事实上,根本没人规定诺森染料的风云莫测,不能是其中的那个“森”所为。
事实上,也还真不是周森,至少,不是他直接所为。
当年,和安家家纺合作愉快的顺元染料,在账务上被许诺动了动手脚在先,这才有了后来的鑫彩染料的取而代之。这几年下来,顺元的日子也不好过,即便是周森心存旧情,频频为其牵线搭桥,但也敌不过顺元的何董年过六旬,愈加顽固,将周森的好意屡屡拒之门外。
半年前,何董力不从心了,这才让何大小姐何芸接手。到底是少年一辈,做事开阔些,接受了周森的援手,依仗着他的人脉,连续拿下几笔大订单,这才翻了身。
周森向我三言两语述说这些时,执着婚礼策划终于不再是空房一间间了,桌椅板凳进驻齐全,办公用品也在逐一拆封。
周森可不是空手过来的,他带来了一盆发财树。他说:“别笑我俗气,做生意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
我捂着嘴笑:“好吧,那请问你懂不懂风水?我这盆到底摆在哪里好?别再冲撞了什么。”
然后,周森接替我,收拾着零零散散的办公设备的电线,我则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筛选投来执着的简历。这会儿也说不好是不景气还是人心太浮躁,我才一发布招兵买马的消息,简历便雪片似的飞了来。
再然后,周森就说到了何芸。
我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了他:“且慢。这何大小姐今年芳龄?”
周森并不是个好伙计,干活儿手脚生疏,磨洋工似的。只有他那张脸,气势犹存:“二十有八。接下来你要问相貌如何了吧?不差的,也是多少人竞相追逐的对象。不过毕心沁,多了我不敢说,至少未来十年,我对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没兴趣的,我和她不过是公事上的接触。”
“十年?还多了不敢说?”我不满地咕哝道。
“好吧,十五年。”周森还一副让步了的德性。
总之,何芸的顺元染料在咸鱼翻身后,针对诺森染料,打了场漂亮的价格战,将诺森最大的合作伙伴,撬了走。
周森说:“诺森这几年一直求稳,无论是在业内的交际,还是技术创新,都没有一时半下可以马上拓展的空间……”
“所以说,何芸这一出手,足够她喝一壶的喽?”
“足够。”周森干活儿生疏是不假,但好在效果甚佳。乱麻似的电源线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
我将鼠标一推,不再理会那些个个都像是人才的简历,环胸站到周森一旁:“完了完了,我是个妒妇了吧?就连是许诺,我都从你的话里听出那么一点点同情来了。”
周森收工后,随意地掸掸手,绕过了我。
我不满地嘶地倒抽了一口气,回过头。
像是我给他让了座似的,周森一屁股坐到我刚刚的位子上,一边滑动着鼠标,浏览简历,一边语出惊人:“我忽然觉得我们结婚结得太仓促了些。”
我回着头,脖子快要拧断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森一心二用不在话下:“你不觉得吗?你根本还不了解我。”
我回过身,纸老虎似的双手环胸:“愿闻其详。”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的同情心也不会随便泛滥。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即便我胸怀开阔,对私人恩怨不斤斤计较,可她伤害了你,小执,甚至赵炽,伤害了无数无辜的安家家纺的消费者,这些,你以为我会一笔带过,就因为她这会儿形势不容乐观?”周森整张脸阴霾着,他是说真的,“有一句话我非常不同意,叫风水轮流转,这说法倒是太乐观了,像是悲喜跌宕都是随机似的。我相信的是,恶有恶报,不是天报,事在人为,自有人报。”
我双臂垂下去,罕有地装了一回软柿子:“好嘛,人家不是说了嘛,人家变妒妇了,所有思维都是从吃醋出发的。”
周森还对着电脑屏幕,空闲的那只手朝我这方向伸来。
我走过去,把手交给他。
他不疾不徐地一拽,将我拽坐到了他的腿上。他将我囫囵抱住,向后挪了挪,我险些人仰马翻,匆匆搂住他的脖子。就这样,我侧坐在他的腿上,脚尖沾不到地面,沉甸甸的重量全部交给了他。我不禁有些局促。
可周森说:“毕心沁,你再胖,头脑再不好,我也钟情,其他女人再出色,再命运多桀,会有其他男人去操心,和我们没关系。”
我将脸埋在周森的颈窝,长舒了一口气:“你可真好……”
接着,周森就这么抱着我,对着那些简历指手画脚。他说得头头是道,这个跳槽跳得太频繁,没恒心,不可取;这个初生牛犊,没资历,但不妨给她个机会;那个的某某认证是虚假的,前不久媒体才曝了光,海外根本没有这某某资格考试,虚假再加上不关心时事,直接毙掉。
几番毙掉,周森露出了狐狸尾巴:但凡剑眉星目的男子,通通过不了关。
“这个也不行?”我指着一名长相平平的男子问道。
“不行。”周森直截了当,“以我的经验,他是不上相而已,本人会比相片上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