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将我带到二楼的客房,我走到窗口,他也跟到窗口,一阵雨后的晚风疾疾地迎面扑来,卷起半面鹅黄色的窗帘,将我们团团围住。
周森制止住我的慌张,将我的头揽向他的胸口,我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肿痛的半边面孔并没有受到牵连。他没有说话,怦怦的心跳不疾不徐,那么有力。我也不敢说话,四肢僵硬。窗帘缓缓放开了我们,而我们仍贴合在一起。
“送个鱼缸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以为你不会亲自去。”
“原本今晚的航班飞上海,天气原因,取消了。”周森补充,“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会亲自去。”
这时,门铃叮咚叮咚地唱响,像是十万火急。我跳出周森的怀抱,整个人处于了备战状态:“谁?”
周森走向楼梯:“我和你一样好奇。”
我跟着周森下到一楼。周森在从猫眼向外查视了一眼后,告诉了我两个字:喜喜。我下意识地扑上前,捂住他的嘴,让他噤声。门铃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对周森比手画脚,告诉他我要逃了,纵然我最恨做贼心虚,可该逃还是要逃的。我一溜烟躲进了一楼一间客房,关上房门前,我还在急赤白脸地指着我的鞋,让周森把它们收进鞋柜。
我紧闭门窗,周围倏然鸦雀无声,于是单喜喜一声曲里拐弯的“森”显得是百转千回。我听得见单喜喜的抽泣,却听不见周森的回应。我心头好似有草在疯长,痒得叫人坐立不安。
我偷偷打开一条门缝,那样细细窄窄的一条,正好挤满了单喜喜和周森的拥抱。周森抚慰地拍了拍单喜喜的脊背,二人这才一分为二。然后,单喜喜拎出她带来的餐盒,张罗道:“来,爱心宵夜。”
我关紧了门缝,错过了周森投来的目光。
我狠下心拉开窗户,利落地翻过窗台,踩着鞋底薄如蝉翼的一次性拖鞋安全降落。周森这一楼的房子,带有五十几平的私有土地,供人养花种草,是的,周森说过,他不会开直升飞机,只会养花种草,哪知道,今天这片沃土还荣当了我的退路。
我一路走着,不知道孔昊在我和周森如梁祝般化蝶离去后,是已将我的城池水淹火烧,或是死守原地,似乎都有可能。我也不知道单喜喜学会的第四道菜,是否合乎周森的胃口。
第四章 毕心沁,我只做我想做的,我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庄盛一大早就到了“合璧”,推门而入时我正在沙发上扭曲得像条虫子。庄盛一向胆小,哟嗬了一声,生生跳了出去。
我坐直身,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庄盛拍着小胸脯重新进来:“我的沁啊,吓死人了,我还当白娘子蜕皮呢。话说,你这是加了一宿的班儿?我们生意有这么好吗?不是……你这脸,加班加到水肿啊?”
几小时前,我不紧不慢地徒步回到“合璧”,周森则是和我前后脚。他隔着玻璃门见到我,松下一口气来,我并不怀疑,他在送别单喜喜后,见我凭空消失,会心急如焚。我没有开门,周森似乎也安于站在门外:“你没事就好。打算在这儿过夜吗?安全吗?”
我指了指街头:“有监控的,稍有风吹草动,人民警察会来救我。”
顿了顿,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喜喜她……出什么事儿了?”
“她的伤心是如假包换,但至于是为了什么事伤心,她不肯说。”周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绞尽脑汁:“她为什么不找我?也不肯和我说吗?”
“只有一个可能,我们两个都是当局者。”
“你的意思是,她发现我们了?她有没有试探你?你有没有露馅儿?”我急迫地双手按在玻璃门上。
“发现什么?毕心沁,我们有什么值得被发现的吗?”
我绞着手辩白:“孔昊和喜喜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最多可以当独臂大侠,两条都没了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周森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心,喜喜不像是针对你。另外,她今天带来的美味佳肴,也不像是……为我准备的,培根意大利面明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不知道这样的线索对你有没有用处。”
而后,周森驾车离去,那样的加速,颇有绝尘的味道。
庄盛请我吃午餐,美其名曰“高层餐会”,可结果就是两碗朝鲜冷面,汤里漂着的唯一一片牛肉边长不大于三厘米。我问庄盛:“你到底是怎么让老板就范的?”
“咳,我就是说,我不打算在这儿干了。”庄盛挑着一筷子面吹得神乎其神,“我的沁,你得承认,如今‘合璧’的生意十有八九是慕我这个金牌司仪的名而来,我一走,‘合璧’怎么不都得喝西北风?”
“可你也得承认,你是‘合璧’栽培出来的。”
“两码事儿。再说了,这些年我一单外活儿没接过,这也算是对他们仁至义尽了。更何况,‘合璧’在他们手上,也不会再有什么发展了,不如我接手,更上层楼。”
我不禁自嘲:“更上层楼?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二楼的‘作坊’。”
庄盛三两口吃完了他的面,便抢过我的筷子,从我的碗里挑了一柱,送到我嘴边:“吃饭。脸都肿了还不大口吃?被别人当胖子总比当受气包强吧?”
我想想也有理:“这会儿知道捍卫员工权益了?别告诉我我的地址不是你告诉孔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