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喜喜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却抱着她哭了个死去活来。她只好反过来给我擦眼泪:“别急着哭啊,我故事才讲了一半,而后一半是还真叫丫说中了,节目的事儿,也黄了。从头到尾还真是我痴心妄想。”
单喜喜的电脑里储存了她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用针孔摄像头拍摄来的大量照片,男方的面孔清晰可辨。她只给我精选了几张无伤大雅的粗粗一看,然后她说毕心沁,其余的都和毛片儿一样,毛片儿你又不是没看过。
单喜喜和崔西塔化敌为友,计划将照片外泄,为民除害。
“姓薛的是借花献佛,不,是借花献魔才对,这回他算是攀上了高枝儿,人脉一通,去给人真正的大导演当副导去了。”单喜喜的电脑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单独命名为“薛”,她说,“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同归于尽?”这四个字我抽搭了半天才说完整。
“我不亏的,反正我在这圈子里也到头了,这本来就是我最后一搏了,没搏上,我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然后我问了一千遍为什么,单喜喜说不为什么,人想红的时候,就别的什么都不想,想了,你就红不了。
我扑到电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删除了那些文件夹:“单喜喜,咱就到这儿吧,你被狗咬了不能再反咬狗一口,踩了狗屎更不能再回头补上几脚,那个圈子是你的上辈子了,你这辈子少说还有六十年,你是商业圈儿的了,迟早会赚得盆满钵满,你还得结婚生孩子,同归于尽了你就没法结婚生孩子了!”
“说的倒是和周森大同小异,不过他的用词可比你优美多了。”单喜喜打了个呵欠,上了床,“删吧,我有的是备份。”
“是,说不定王墨看了以后爱不释手,也给你备了一份!”
单喜喜腾地坐直了身。
我点了点头:“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看过了。”
单喜喜像慢动作似的倒回了床上,抻过被子盖住头,再没出声。
刑海澜毫无征兆地从法院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将背着摄像器材的同事远远地甩在身后。她见了我,一个急转便冲我而来:“你没进去?”
“在这儿等也是一样。”我满意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的高度。
“完全正确,里面也是一样的无聊。”刑海澜明显地不悦,连一只脚正没在水洼里也全然不顾。她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偏偏我什么都不问,她也无从吐起。我没有她的大度,不想有也不想伪装,所以无须刻意示好。她无趣地站了站,抬起脚走了。
突然有人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肩膀,我的呼救声还没突破牙关,那人抢了先:“是我。”
是周森。他穿着黑色夹克,帽檐压得低低的,像个醒目的侦探。
“先离开这里再说。”周森揽着我走了两步,停下,“车呢?”
“有一项交通法规叫尾号限行,今天我限行。”
周森一皱眉头:“这还真的有人遵守?”
我呵了一声:“拜托,被拍到一次一百块呢。”
周森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显然这区区小额限制不了他的无拘无束。
这时许诺和那位律师等人也露了面,媒体蜂拥而上,想必他们此行围追堵截的对象还真是我身边这位已溜之大吉的周森。没来由的,穿过人群我和许诺遥遥对视,当然,随后她迅速地调开了视线,全力应对媒体,掩护周森。
“我们要不要……跑着?”我像个门外汉。
“还是不要引人注目了吧?”周森率先迈开步子,优哉游哉。
街边的奶茶店,有个小小的外卖窗口的那种,店内不过狭窄的一条,仅有四个座位。我用积分卡买一赠一,请了周森一杯丝袜奶茶,说给他压压惊。他问我:“你怎么会来?”我顶回去:“你说我怎么会来?”
然后我说,周森,刑海澜说你无聊至极,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周森喝了一口赠品奶茶,隐隐地皱了一下眉头,被我捕捉到了。他说,幸好你没进去,不然你目睹我一言不发的样子,也会认为我一蹶不振吧?
“不,我会认为你故弄玄虚,”我自己捧着正价的镇店之宝吸溜吸溜地喝了个痛快,总算回了暖,“你可能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却不可能是个弱者。”
周森的面孔突然绽放出光彩,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我:“我也有我的弱点。”
我耸耸肩:“太正常了,每个人都有弱点,包括强者在内。”
周森试探地:“毕心沁,不正常的是你。你今天来,目的何在?”
“喝光它再说。”我将周森的奶茶又向他推了推。
这下周森倒是真暴露了他的弱点,他那样不情愿地喝着,像个吃药的小孩子,五官都皱了。然后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的那一刹那,我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这样算是先苦后甜吧。”
周森不理会我,反倒一抬手:“老板,再来一杯。”
我几乎五体投地,而那厮还在补充:“老板,有没有大杯的?”
我和周森并肩走着,他握着我的手,揣在他的衣兜里。我说周森,其实你也不过如此,也不是想得到谁,就能得到谁的。周森自然明了我指的是单喜喜,他配合着我,也隐去了姓名。他自大地说,那是因为其实我没有想得到她。
我们止步在一个辽阔的水洼前。周森松开我的手,向我张开双臂:“来吧。”我嘬着牙花子退缩:“啧啧,你该不会要给我公主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