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坐上车,司机小心地问:“谢总,现在去哪?”
谢渊沉着脸,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尽可能开慢点。”
“……好的。”
轰隆隆——又一道霹雳的雷声,闪电短暂地将天空破开一条缝,乌云又很快密不透风地缝补完毕。
这场暴雨仿佛没有尽头,天气带来的变化映衬得人和物是那般渺小。谢渊透过流水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隐约有种脖子被勒紧的窒息感,但他没有闭上眼睛,只一味地盯紧车窗外任何一个可疑的影子。
才不过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漆黑一片,汽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缓慢行驶,可视度极为有限的情况下,几乎看不清路边的任何场景,这样找下去效率实在太低。
谢渊静默良久,突然打开了车窗,雨水顿时飞溅而入。
“谢总……”
“提速。”谢渊擦了擦脸,只觉视线清楚多了。
司机只好加大油门。
汽车一路往前,每隔几分钟蒋格就会打来电话,告诉他监控上的内容,
第三个电话时,蒋格语气控制不住地沉重起来:“她坐的那辆出租车,刚到六环就把她放下了,那边全是仓库,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重点。”谢渊冷声打断。
蒋格沉默一秒,道:“好在当时只下了一阵小雨,她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最后坐上了一辆快报废的破车,往西郊去了……查了车牌号,不是网约车,没有载客资质。”
挂掉电话,车里的气氛愈发胶着。
震天的雨声里,车载广播不断播报那伙逃犯的流窜方向,‘六环’‘西郊’等字眼时不时出现。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了谢渊一眼,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纠结半天后小声说:“瑞瑞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谢渊不语,只是淡漠地看着车外。
接下来的一路,蒋格时不时还是有电话来,司机根据新消息及时调整路线,一路找一路看,汽车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家农家乐外面。
虽然还下着雨,但撑着巨大凉棚的农家乐院子里依然干燥,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火堆,年轻的人们有的三五成群围在火堆旁,弹着吉他唱歌跳舞,有的围在烧烤炉子旁边,分享刚烤出来的热腾腾的美食,也有的单独在角落里讲鬼故事,一道雷劈过,激得众人惊叫连连。
而有的人先是伸着脑袋听故事,再是凑到火堆旁跳舞,最后烧烤炉子那吃东西,花蝴蝶一样满场乱飞,给她忙得鼻尖都沁了汗。
她的快乐还真是如有实质,连脚步都轻快。
农家乐老板笑呵呵盯着她看了半天,余光突然瞥见院门外有人,她赶紧过去询问:“您好,是要住宿吗?”
“不住,”谢渊声音凉凉,“我找人。”
“找人?”老板不解。
谢渊抬起冷透的手,点了点某个全场飞的小姑娘:“就那个,那个花蝴蝶。”
老板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但还是抬高声音喊了一声瑞瑞。
纪瑞闻声欢快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泛着凉意的眸子,她先是一愣,回过神后震惊地睁大眼睛:“小叔叔?!”
“难得啊,”谢渊浑身湿透,垂在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一开口连声音都在打颤,“还记着我呢?”
第17章
一听到谢渊略带嘲讽的言语,纪瑞干笑一声:“我、我脑子又没坏,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谢渊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农家乐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走到纪瑞身边低声问:“认识?”
“啊……这是我叔。”纪瑞连忙介绍。
老板捂嘴一笑:“帅哥辈份挺高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叔长得挺帅啊,就是脸色不太好,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你债主呢。”
某种意义上……纪瑞更加心虚了,正要说点什么,谢渊突然不耐烦道:“过来。”
“谁?我?”纪瑞呆愣愣地用手里的烤鱿鱼指了指自己。
谢渊面无表情:“不然呢?”
纪瑞干笑一声,默默躲到老板身后:“我不去,李叔不是已经把钱还给你了吗?我们俩扯平了。”
谢渊没想到她敢拒绝,顿时周身冷气嗖嗖直冒:“纪瑞,过来!”
纪瑞见状缩了缩脖子,有点想过去,但又不太敢,只能小小声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们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谢渊耐心耗尽,整个人反而透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赶紧滚过来。”
院子里玩闹的年轻人们察觉到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往这边偷瞄,气氛都没有之前热闹了。老板被谢渊的眼神冻得难受,忍不住和纪瑞再次确认:“他真是你叔叔?”
“真的。”纪瑞偷看谢渊,对上他的眼睛后又赶紧收回视线。
老板无奈:“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矛盾,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不然你可能就没叔叔了。”
纪瑞刚才光顾着紧张了,加上院外灯光不太好,她看得也不太清楚,现在被老板一提醒才发现谢渊身上湿透了,一时间什么紧张心虚都顾不上了,三两步冲到谢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