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她想着,调动着遗迹。有什么东西从她额头流了下来,滑过眼睛,温度极热,又粘稠,几乎糊住了她的视线。
一股热量蓦然从脚下升腾,那热度上升之快,马上就融化了鞋底。她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曲腿弯腰,向地上猛然砸出一拳!
圆球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而她拳头上的皮肉,与金属板相触的刹那,瞬间融化!
柳期提起手,有些迷茫地看着白骨裸露的指背。焦臭味混杂在高温空气中,随着她的呼吸灌入胸肺。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着起了火,而地上,散布着泛着冷光的光点。
她摇摇晃晃地蹲下来,捡起脚边一个蓝白色的光点。那是一个方形的盒子,表面布满了线条流畅又复杂的镂空纹路,光线就从纹路中透出来,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的石头。
那盒子是如此之烫,柳期掌心的血肉就像雪团遇到了热炭,肉眼可见地融化开来。而石头发出的蓝白光芒照映着她的脸,一团有一团红斑在她脸上浮起,迅速膨胀,又迅速萎缩,流下一道又一道粘稠的液体。液体还没来得及在下巴上汇聚,便又干涸在千疮百孔的皮肤上。
“准备好,否则你会死在这里。”
混沌意识中,那个分身终于开了口。
柳期迷茫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上空,喃喃道:“准备,什么?”
炙热空气中,她的脸颊一边终于融透,口腔的空气从窟窿中透出,以至于她的轻微的声音好似从风箱中传出,又淹没在成片的震颤声中。
震颤声是从地上一个又一个的光点上发出的。包裹着光点的盒子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在金属板上疾速颤抖,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中挣脱囚笼。
分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柳期终于意识到,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
她另一侧的脸颊也被融透了,嘴唇上下的皮肉和牙龈也一点点消失,露出森森的牙床,缓缓开阖。
“准备好,接受你,我,我们的命运。”
地上众多盒子齐声开裂,盒中石头蓦然绽放出极度刺眼的白光,霎那照彻了整个圆球。柳期□□涸血迹蒙盖的眼球,看到了一个全然黑红的世界,而这个单调又纯粹的颜色在一点点变化,从黑红到血红,到淡红,再到成片无暇的洁白。
只有手中的盒子为这个单调的世界增添了一点色彩,黑色的外壳,蓝色的微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开始震颤的盒子。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在哪里看见过类似的花纹,那是华丽在她面前画过的符文。
裂纹同时在盒子上出现,顷刻破坏了复杂的符文。
盒中石头绽放出强光的刹那,她好像明白了分身的话。
不要禁锢,要释放!
不要约束,要肆意!
不要处处受制,要随心所欲!
我们的命运,就是反抗命运!
柳期蓦然将盒子扔了出去,而后追着它急速奔跑!
盒子无声炸开,纯白的世界终于只剩下她这抹唯一的颜色。而她奔跑的身影,也在白光中逐渐消融。
她挥出了最后一拳。
嘭!
固若金汤的圆球以无比巨大的声势爆炸,无数碎片激射向四面八方,但比它们更快的,是十几个储能仓同时爆炸产生的能量波。
被禁锢在圆球中的白光霎时吞没了整片天空,那光线是如此之强,让所有望向这里的人同时失明。而这短暂的失明是极其致命的,掩藏在白光之中的金属碎片不但霎时切断了藤蔓,还生生穿透了屠龙组的浮艇,除了坐在操作台前的大金运气极好没有被射中,站在船头的阿邓和程子尽皆中招。
程子运气最差,头颈被一块平飞的碎片穿透,半截脖颈都被切断。他瞪着眼睛,下意识捂住那半截脖子,倒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而阿邓,胸口被一大块碎片切入,那碎片力量实在太大,以至于胸骨肋骨都无法阻挡它的去势,他左侧胸口纵向对穿,几乎能从中看见背后的一线蓝天!
大金毕竟侧对着圆球,眼睛受到强光损伤最小,也最先恢复视力,他一眼就看见了重伤的两名同伴,忙对通讯器大喊道:“医疗兵!”
然而从通讯器里传回来的,是无比混乱的声响和哀嚎。
他抬眼望去,只见后方不远处悬停的浮艇仅剩下两三艘,还因为爆炸余波不断打着转。至于其他二十多艘浮艇,要么被能量波掀翻,要么被金属碎片击中推进器等要害部位,坠向下方。
随着视线落到下方空港,大金的耳中终于听到了持续不断的撞击声。那是最靠近登天路的区域,一艘又一艘的浮艇生生撞毁了几栋高楼,所以紧跟在撞击声后,是大楼在吱呀悠长的哀鸣,以及最后轰然的坍塌声。
哀嚎声从空港远远传了出来,但听得最真切的,不在那几栋坍塌的楼里,而是前方不远处的引渡塔区域。
那里人群密集,距离圆球又近,无数碎片穿进各栋大楼的玻璃窗,扎进了楼中围观人群的体内。好在处刑浮艇上空的连廊都已戒严,只有站在两头值守的治安兵,不然以这个角度,连廊上的人免不了要被万箭穿心。
但造成的伤害面也足够大了。贵宾层围观的人群都挤在类似茶楼这样的地方,而此刻的茶楼里,身份最尊贵、最财大气粗的占据了最靠窗位置的人,没有一个得以幸免,鲜血四溅,哀鸿遍地,里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