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没有柳望在,他根本不敢和孙元一共处一室。
柳望走到只剩金属框架的墙边,戏谑笑道:“凡夫俗子,可不敢鸡犬升天。这仙舟,老头子我消受不起。”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睛一“眨”,柳望已然不在会议室里。而不远处的空中,那高瘦的白发老人负手而立,好似被无形之物托着,以闲散惬意的身姿飞向祖庭。衣衫猎猎,白发飘拂。
叶昌似有所觉,看向叶凌,再看向晋安全。可前者被面具所荡,脸上只有沙尘漫天,后者则一脸惊异,似乎只惊叹于柳望的异能,而丝毫没有感知到那丝丝缕缕的异能气息。
从不在异能上跟人攀比的刘进洪,对这种景象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小心翼翼地对孙元一道:“孙掌门,那个年轻小伙子,是联盟通讯员,劳烦一并带上。”
又转过头,催促黄怀:“黄秘,快上船啊。”
黄怀站了起来,却没动脚,说道:“按孙掌门要求,我先去布置一下搜寻尸体的人手,稍后便到。”
不料孙元一又说了句“何须麻烦”,探手一抓,下方一艘浮艇竟被他隔空扯了上来。那浮艇上的士兵中,只有一人没穿黑色军服,白衬衫早已湿透。
是明盛。
作为浮艇上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明盛反而比其他卯泰兵镇定许多。他看向走过来的黄怀,和他无声地碰了一下目光,便轻轻点了下头。
黄怀也踏上白玉船。
明盛则赶走驾驶员,操控着浮艇离去。
孙元一转过身,淡然道:“一字不发,好默契。”
他话语平淡,可大家都听得出来言下之意。不过是找变异种尸体而已,为何不能明说?是不方便说,还是不想说?
白玉作舟,风雨辟易,一道流光追随着高空人影,破空而去。
下方数万双眼睛中,三个人又退回到无人的角落。
“那是谁?好大威风!”
九清清感叹道,她心目中的救世主,就该是这种睥睨众生的姿态。
白庄凝眉看向崔左鹰道:“难道是崂山掌门?”
崔左鹰也在思考,但他没有他们那么意外。兰陵、吕莲和崂山已经结盟,代表兰陵的是柳泉,代表吕莲的是孙道真,而代表崂山的,本以为是监院孙元盛,没想到是掌门孙元一。
可为何孙元一这时候过来?朝白不是说打头阵的是兰陵和吕莲么?孙元一气势汹汹,一来就炸了几层楼的玻璃,还坠毁两艘卯泰浮艇,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为了什么?
先不提孙元一,刚才那一方从下往上飞上同心楼的夜幕,又是谁?难道是柳泉?
只有他名为“夜使”的异能,最符合那方诡异的黑暗。
可柳泉又为何要这么做?不是说等到会谈结束的一刻,再动手攻打卯泰、杀黄怀的么?难不成不是会谈结束时动手,而是会谈中就动手?
还是说,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应对孙元一?
事情越来越复杂,矛盾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崔左鹰仰起头,望向被高楼阻隔的帝山,轻声道:“不通就是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
他看了眼疑惑的白庄和九清清,笑道:“走。”
“去哪?”
崔左鹰十指交握:“继续看戏。”
第180章
浮艇爆炸的轰响给了中年道士忽如其来的勇气。出于个人修为, 他自知难敌背生雷翼的进化者少女,可掌门都来了,站在崂山派的角度, 他着实没必要怕她。
可惜回过神来时, 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有些懊悔地抖了抖指尖符箓, 瞥见其上一角烧毁的符文,又很是心疼。
财侣法地, 对于一个连初关境界都迟迟没能突破的凡道修士而言,此等威力的符箓虽算不上压箱底的法宝, 也是平时都舍不得用的宝贵资产。
任何符箓都是一次用尽方能尽显威力, 只用一半便熄符火, 纵使能等到下次再用,其威力也已大打折扣。可没办法,谁让自己只是小小凡道, 薪俸不多, 财源也少, 只能算计着过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入袖中, 想了想,又把符箓拿出, 塞进道服胸口。符火乃虚火, 只燃符文,不燃符纸, 但失去符文的地方因为承载不了外溢的灵力, 变得脆如蛋壳。袖子甩来甩去, 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还是收在相对平整的胸口妥当些。
中年道士再望了眼白光消逝的天空, 视线又投向被太清殿遮蔽的空港。
不知掌门此举是在立威, 还是真和卯泰起了冲突。平心而论,孙道真那一套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可真要反驳,他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此次来的弟子中,他是为数不多知晓监院意图的弟子,这还靠着资历老,在孙道虔手下也算得力。但他所知的也仅此而已,每日忙碌祖庭俗务,修炼时间都稀缺,哪还有功夫去打听卯泰家事。之所以不信孙道真,只是见过他在那个老人身旁的狐假虎威,厌恶极了那副嘴脸。
最重要的是,在孙道真嘴里,那可怕的老进化者先是黄金的人,后又变成了黄怀的人……
这像话吗?以那老头的本事,当卯泰总理都错错有余吧,还需要墙头草两边倒?
和中年道士一般想法的还有其他脑筋不差的师弟,可是谁都知道掌门的脾气,除了孙元盛外,谁都摸不清楚。那可是高高在上的、见了崂山弟子连一个正眼都不给的掌门,他能硬起头皮在掌门面前哭诉那几句,已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