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你我是兄弟,计较这些做什么。”
蜡烛一截截地烧掉,装着萤火虫尸体的纱布袋子留了下来。
他抵靠住书架,滑坐在地。
……
许执醒过来后,摁着额穴缓了片刻。
他起床穿鞋,在昏昧里,推窗看出去,外面恰是夜凉如水。一只黑猫正在柿子树的高处,躬身勾着什么,不时“喵”叫声。
拉开书案抽屉,从里取出一方棉帕。
掌心托着帕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银蝴蝶的耳坠子。
月光洒落在坠子上,闪烁着莹亮的光泽。
是他年初入京赶考,尚住客栈时,与同年去往上元灯会,在赊月楼初见柳姑娘,她撞落在他怀里的。
他堪见她朦胧如雾的泪眼,那抹柔软极速撤离,他下意识伸手要拉住她欲坠的身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慌着歉声,从他怀里退出来,又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隐约地听到一声声的呼唤:“三表哥!”
他半伸出去的手滞住,却注意到袖子上垂挂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拿起一看,是一只耳坠。
是她遗落的。
他忙去追她,想要将耳坠还给她。
但上元灯会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人一跑入那些璀璨绚烂的花灯里,再难觅踪迹。
他在喧闹的人群里找了好一会,都未看到她。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兴许以后也不会再见。
但他还是将那只银蝴蝶的耳坠小心保管。
不想真的有再见的一日。
那天是寒食,落雨。
春闱放榜之后,与同年往潇水湾踏青不成,正待返回城内,不妨经过一座亭子,隔着濛濛细雨,隐约觉得是她。
待走近些,看见果然是她。
一个人坐在廊下,低着头,手指揪扯腰间的荷白绦带玩,轻荡着两只月白绣鞋,瞧着闷闷不乐的样子。
顶着两个簪珍珠钗的旋花髻,发丝被斜飞的雨水打湿,黏在瓷白的颊侧。
她身边并没有伞。
他微微握紧手里的伞柄,而后走进亭中,收好了伞,她都未留意到进来个人,还在发呆。
他不得不朝她走近些。
她终于看见了他的到来,停住晃脚的动作,抬起头,一下子慌乱地站起身,往后退,却被椅靠磕到膝窝,又坐下去,后脑也磕到了柱子。
她摸向脑袋,朝他瞪眼,脸腮上的肉也气鼓起来。
却一点都不凶。
他没忍住笑了声。
她已经不记得他。
时隔三个月,他也不知如何开口,再归还她那只耳坠了。
“在下唐突,路过见姑娘没有带伞,这把伞就送予姑娘。”
只能将伞留与她。
她并不要,一副冷淡的模样。
“多谢公子好意,我的丫鬟已经去寻伞了。”
那般大的雨,亭子又小,等找来伞,她都要淋湿了。
“春雨不知何时停,亭小难避风雨,还请姑娘收下。”
他把伞放到石桌上,转身后退两步,冒雨出了亭子,钻入同年的伞下。
从她的容貌和穿着,他看出她的精细娇养,恐是那些大户出来的,只不知是哪家。
但不管是哪家,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却不想不久之后,一场相看会落到他的头上。
他的座师卢冰壶,有意让他与寄住在镇国公府的表姑娘看过。
他不好拂这个意思,只能先去,到时再借机找缘由推拒。
只是他没料到相看的人,会是她。
隔着屏风,仅是一个婀娜的影,他隐约觉得是她,待人探出半个头,他看清了那半张面容。
怎么第三次见,又是眼睛通红,伤心的样子了。
她不乐意这场相看吗?
但当国公夫人问他时,他却默点了头。
临走前,他侧首转过时,踟蹰瞬,还是对屏风后的她笑了下。
出府的路上,卫家二爷、户部侍郎卫度问及他在刑部的差事,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已分明,这桩婚事若是能成,到时会许给他好处。
纵使还不明其间纠葛,但他依然默地应下。
只是能成的关键,也得柳姑娘点头。
他知道了她的姓名。
窗外的猫又喵叫了声。
许执缓缓坐了下来,一颗心在阒静将亮的夜,渐起忐忑。
这一晚,她是如何想的,是否会选他。
她应该还记得他。
他隐约有感,倘若她答应了,他以后的仕途兴许会朝另一个方向去。
而到时,他会将这只银蝴蝶的耳坠归还给她,与她说,其实他们早已在上元那日见过了。
第100章 许执与曦珠(番外2)
后来,许执曾也问过曦珠,为何那些人里,她会选他。
国公夫人不止过问他的身世和谈吐,还有其他男子。甚至那些人里,家中多有官职,且家境优渥。他的出身落在最后。
仅因三年守孝,闭门苦读后,他终于踏碎了自己的清高,攀附上云州府新上任的同治,由此被推举给在京的刑部尚书卢冰壶。当地不敢违背卢冰壶的意思,允准了他的秋闱科考,他得以跳出了那个地方,来到京城。
春闱过后,又被座师卢冰壶点名要到了刑部的律例馆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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