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她说起后日要去赴宴,是黎阳侯府的小儿百日宴。
卫陵闻言,立即皱眉道:“别去,我与娘说不让你去,去了做什么?”
不过是后宅的妇人们聚在一起,借着这个宴会,想要见见卫家的三媳妇了。
从前在孝期,不见出门;嫁进公府后,除了大婚那日,连面都不多露。
今日近晌午,姨母让人唤她去正院,说了这件事。
曦珠见他着急,粲然反问:“可是不去,要找什么借口呢?”
“我想想,总之你不去。”
无论如何,卫陵都不放心她出门,有了前车之鉴,他哪里敢放她自己一个人到外头。
即使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了。
若要出去,也得他跟着。
曦珠道:“总不能每次出去,我都要你陪着。”
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这样子,在暖热的被中摸索到他的手,翻转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我想出去走走,都是妇人在一块,不会出事。”
“你别担心,大嫂也去的,我会一直跟在大嫂身边,不会到哪里去。”
“你要不放心,托大嫂照看好我就是了。”
既嫁给他,不能全然避开人。
不过这两三年,她还需待在京城。
她一再地说服他。
最终,卫陵亲吻她的额头,叹道一句。
“你千万别再丢了,不然会要了我的命。”
曦珠诧然间,眉眼含笑,忍不住地捉弄他。
“你这话的意思,若是我没了,难不成你不活了?”
却见他目不转睛地,正看着她。
语调低沉而缓慢。
“嗯,就是死了,我也要找到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烛火的映照中,他平静无澜的眸中,是她的倒影。
刹那间,曦珠感到脊背窜来一股莫名的凉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甚至要将僵硬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只是在她念头冒出的一瞬,他又蹭过来,□□她的唇瓣,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难道我对表妹还不够好,你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见他这般,曦珠笑地偏头,躲开他的亲吻,道:“大晚上的,你说这样吓人的话做什么。”
再推推他的肩膀。
“去将灯熄了,明日你还要上职,闹到这会不困吗?”
“好。”
卫陵望她脸上犯困的神情,顺从地点头,又咬了咬她的下唇,方才起身下床。
揭开素白纱罩的那刻,橘黄焰火随风跳动了两下。
他朝它,轻吹了一口气。
光亮摇曳挣扎时。
卫陵抿了抿唇。
他想,自己适才的话,吓到她了。
绝不能有下一次了。
灯灭后,他将纱罩重新盖上。
青色纱帐垂落,回到床上,卫陵将她整个人揽在胸前,手掌抚摸她脑后柔滑的长发,低声轻语道:“睡吧。”
“嗯。”
一如既往的,曦珠拱缩在他的怀里,于冬日黑暗的深夜,汲取来自他身上的热意。
欢愉过后的疲乏,让她困地双眼紧闭,精神逐渐涣散。
但她很清楚,在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
第121章 相思病
从十月初起,大燕各地的州府已陆续派人,护送军籍田地册子前来京城。
已是十一月中旬,临近年底,清闲了大半年的军督局内,一时如火如荼。
各级官员正一手拨着算盘,一手翻着那些册子,将上面记录的军户人数、军田产出等检验核算。
因自去年秋末至今年夏中,在北疆与狄羌的战争,衣甲辎重粮秣、战死将士需赔抚恤、重修城池安置百姓等,皆耗去大量饷银。
加之峡州与海寇的几场海战,又去大笔的银子,险些让国库不堪重负,皇帝怒骂不止。
前两日,兵部那边又来个侍郎催促,快些将账面算好送去。
至腊月初,兵部要将账呈给户部,户部也在夜以继日地盘查这年大燕各部的开支,到腊月底再上呈内阁审阅,最后由内阁递往皇帝。
催得这般急,怕是今年的账比去年还难看,为避帝王怒火烧到自个头上,各个衙署的长官正抠脑地想法子。
军督局同样避免不了,都督孟秉贞坐在案前,忙地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除此之外,明年年初有六年为一期的京察,各地文官武将要来京,经吏部考核;开春后还有武举科考,要选出新一代的年轻将领,好为大燕储备人才。
这是皇帝亲自叮嘱,甚至言说选拔时要去观望。
孟秉贞低头看过账,又喝口茶润嗓,拿起武举名册打开。
建国之初,孟家因战功列于开国功臣之中,不高不低的位置,被封长平侯。
至如今一百三十二年过去,那么多的功臣,唯有孟家还在。其他的朱门绣户,不是因这样,便是因那样的罪被抄家砍头、流放灭门。
孟秉贞得了祖宗的教诲,最懂揆情审势。
好歹在朝廷混了二十多年,还被放在军督局里,哪能不猜到些皇帝的意思。
前三日卫旷来与他说过,又通过内阁递交了辞呈致仕,道身体年迈多病,要卸去军督府的都督同知职位。
虽皇帝还未应允,不过场面上的推脱,哪能轻易放为国征战多年的老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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