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她离京前,他为她收拾衣物时偷顺的小衣,鹅黄色,绣白玉兰花,残有她的馨香气息。移到了身下。
但在泄尽后是怅然。
他想见她,很想。
却不得不被困峡州。这个让他多待一日,都会压不住暴戾的地方。
也想见一见他们的孩子。
今天是十月初三,孩子有五个月大了。
离出生该也有五个月,若是顺利,会是明年二月出生。
心间不由泛起热意,想到了她的那些信。
她和孩子都很好。
纵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从来都是,他再明白不过。
但还是怕她生产时,会出意外。
更何况意外是他造成,他要负责。
身着盔甲躺在冰凉坚硬的板床,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合上。再睁开,又是天光未明,营帐外传来海寇偷袭的军情,急赴攻伐斗争里。
无休无止地,不知何时才能停息,好去津州找她。
在对方人头落地,颈间的热血喷溅到脸上时,卫陵拿着刀,暴躁地一脚踢开了靴边的白骨头颅,如此想。
他真是厌恶战争啊。
*
而当他终于从峡州的战事中脱身时,已是十二月初。
其实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结束。
赈灾算是完善妥当,但海寇并未完全消除,只是抑制住了,死伤大半,势力骤减,退出了大燕的海防线。
兴许休养生息之后,会再次反扑沿海抢掠。
卫陵也收到了来自皇帝的收兵指令。
国库要支撑不住战事,让他尽快回京。
与此同时,任命了一个曾是傅元晋副将的将领,接管峡州的军事。
卫陵默地接过圣旨,跪地的膝盖直起,目送太监的离去,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周遭是七嘴八舌的亲信议论。
转身走到交椅坐下,随手将圣旨丢在长案。
皇帝的忌惮在他的预测里,不过是龙椅上换了一个人罢了,没什么区别。
屈指敲了敲案面,在寂静无声的肃穆里,他开始嘱咐面前的亲信。
这大半年的练兵,并非白练。
在他离开之后,仍会有他的兵驻守在峡州。
与在北疆的卫家亲兵一样,这是一道铁索。
如今的皇帝,不足力去斩断。
三千卫家亲卫,毕竟要归属他的大哥卫远。即便大哥现今残疾,以后也还有卫朝接手。
而他不得不为他的今后,提前考虑了。
卫陵回到京城那天,是十二月十四。
时值傍晚,天色阴沉,下了大雪。
整座皇城被白雪覆盖,天上也在纷扬着雪花。北风干燥凛冽,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来来往往的,是奔波生计的小贩商人,为了即将到来的年节忙碌。街道上洋溢着欢声笑语,不时传来孩童在墙角点燃的噼啪鞭炮声。
他没有回府,径直骑马进宫述职。
御书房中,坐着已登基半载之久的皇帝,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而兴奋。
翻过这个腊月,下个月大燕将会换上属于他的年号“禧宁”,先帝的“神瑞”朝将要过去。
尽管书案摞着一叠尚未批改的奏折,是哪个州县遭了雪灾,冻死了多少人;又还是今年收缴上来的赋税较之去年,少了半成,百姓实苦,官吏上折哭诉。
禧宁帝不堪这些奏折所扰。
在他身为太子时,总是在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里,想着等自己成为皇帝后,定然要为国为民,好好做实事。
祈愿自己成为一个中兴之主。
可等真的坐上这个位置,才知此前的心愿实在难以实现。
处处困难,寸步难行。
不仅要被这诸多事务困身累心,亦被朝廷的那些大臣受限。
不过是纳了两个妃子,便被首辅卢冰壶责骂。
之前他是太子,可以受身为老师的卢冰壶教训,但现在的他是皇帝!!
两个女人而已,不充后宫也罢。
却这包藏祸心的武将臣子,不领旨意,公然驻兵在峡州,这是在与他作对!
但如今的禧宁帝却无可奈何,他还不能动卫家。
因而他看着所谓的表弟卫陵,神色冷峻,比之从前更添厉色阴郁,面容含笑道:“表弟此去峡州辛苦,瞧着都瘦了好些,正是年节团聚的好时候,趁着机会,可得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至于赏赐,叹息说库房空虚,后面充盈了补上。更甚升官,只字不提。
卫陵也不甚在意,跟着笑说:“为国征战是义不容辞的事,臣不敢要赏。听说今年北方受灾严重,还是先拨款给百姓的好。”
……
瑞鹤衔珠铜盆里熏起银丝炭的暖气,夹杂着昂贵的香味,相互交谈,皆是些场面上的话。
出了宫,天已然彻底黑了。
太监提灯在前头带路,隔着一条宫道,遇到下值要归家的一群臣子。是刑部的人。
腊月里,总是各部衙门最忙的时候。
卫陵看到了其中的许执。
许执同样看到了卫陵。
飘扬的鹅毛大雪之中,莹莹灯火照耀,那个玄青的挺拔身影朝他瞥来一眼,便收回目光往前走了。
就似轻视,从未放在眼里。
与他一样注意到离去之人,还有另外一个同僚,不住可惜离得远了,没能与卫三爷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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