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邱绿。
他的绿仙。
是上天所馈赠给他一度将死的人生中。
唯一愿意牵住他手的。
他的绿仙。
他揽着她的手，含泪与她对上视线，两人目光相对的刹那，却都落出了笑颜。
“我爱你。”
永远。
第96章
【明玉川番外】
人生第一次，我见到那将来会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她时，竟对上天的馈赠一无所知。
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她跪在人群之间，杨家送来的奴随一批又一批，当月我都记不清手上共染了多少鲜血，见过多少张面孔，听过多少声音，隔着我将死的耳道，窜入我脑海之中。
但我记得我低下头时，正与她对上视线。
我的绿仙，她那时的脸我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她那双过大的杏眼就这么高抬着，又惧，又愣的看着我。
我当时心觉好笑，杨家送来的奴随一个比一个机灵，这次却反其道而行，其他奴随都暗中笑她，我感觉到了。
有趣。
但我没放在心上。
那之后，她却要我一下子记住了她。
记得她当时尚且枯瘦的面庞，皮包骨的手腕，细到不堪一折的手指。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总是瞪得大大的，哪怕是被我掐住脖颈的时候，依旧死死的，直直的盯着我，嘴里骂着我从未听过的粗鄙之言。
我将她当做我的金鱼来豢养。
我养过许多新鲜玩意儿，花，鸟，鱼，雀，龟，狮子，老虎，蛇......唯独没养过人。
养人，该如何养呢？
我每日吃什么，便给她吃什么罢。
好好对待她。
我知道，我明明定会好好对待她。
那之后我更是知晓了，她并非被我豢养的一切。
她是活生生的人。
是我从未感到好奇，从前只会心觉丑恶的，人。
是我平生第一次，为其心痛，为其心忧，我的喜怒哀乐，都牵挂在她一个人身上，看到她开心，我便会喜不自胜，看到她受苦，我便会烦躁不已。
她是人。
所以，她也会离开我。
会离开我——
哪怕她安抚我无数次，我心中的忧患也总是无法放下——
我紧紧掐住她的脖颈，明明听到她的呻/吟，却紧紧不放——
不对。
不要——！
清浅的日头洒过菱花纹窗棂，我一下子自床榻上坐起身。
天色还未大亮。
我呆怔怔坐着，听到身侧传来的熟悉呼吸声，我浑身闷汗，俯下身将她抱住，圈拢在怀中。
我最喜这样拥抱她。
最方便我看她面容，望她面颊上的软肉，她在，我便会觉心安。
最近不知何缘故，我时常会梦到她离开我。
去一个我从未去到过的世间，她在那世间似是有自己的人生，每每梦到她离开我，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在梦中对她做下我再不敢去想象的蠢事。
我紧紧闭上眼，将她越发抱紧，她轻“唔”一声，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
“怎么了......？”
她刚睡醒时声音小些，虽自我登基之后，我的耳疾与腿疾重新有了治愈，却还是听不大清晰她的呓语。
真想听见。
我看着她的唇形，“做了噩梦，心中不安。”
她眯着眼睛似是笑了声，“我也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我心中很期盼她的梦与我有关，例如说我死了，她在梦中痛彻心扉，那样她醒了定会如我对她所为，紧紧抱着我。
不过她的噩梦定不会如我所想一般与我有关。
“我梦见我吃了好多，好多......”邱绿闭着眼，似是又困了，“好多吃的，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这便算噩梦么？何处恐怖？”
“变成大胖子那里。”
“为何？”
“就是很恐怖，你不懂。”
我好像确实不懂那有什么恐怖。
她又睡着了。
我觉得她睡着更恐怖。
邱绿太喜入睡，我却总想她能陪我。
我知我或许太小家子气了。
自我坐天子之位后，在外我性情大变，且对他人多疑多思，因从前经受过的他人的背叛，我近乎对所有朝臣都不加以信任，朝堂之上又因我从前广招奴隶兵，经那段时日的冲锋陷阵，不少人得将军头衔，如今权贵，清官，奴隶出身的将领，一个个时常吵得不可开交，我有意为之要众人势均力敌。
花有经看出我如此，他来找我想要求我准他留在京城，被我拒绝时，他说我无情。
大概吧。
但于我而言，除她之外的人，太多都是无关紧要。
不想对她有所改变。
心爱她，更盼望将来的我也会如此刻的我一般心爱她。
人心常变换，我最知晓，我看过太多了。
但若是我对她的心有所改变，想必，如今的我定会将未来的我杀掉罢。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她又睡着了。
真可爱。
每每看着她，我的心好像都能软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绿仙——”黑暗里，我的视线清晰的看着她的面庞，她的长发垂落，呼吸声匀称。
我忍不住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脸。